我排的水,排到了下游。下游就涝了。
——
我在这里加的温,寒气就去了那里。
天地法则不是你家的长工,你指东它就只去东。
它是一张网,你拽了这一头,那一头就紧了。」
「我做过最蠢的一件事。」
他的声音,沉了一沉。
「二十三年前,陇南大旱。
我那时刚升四品,年轻气盛,带着官印,一头扎进旱区。
以司农之印,引天地水气,催了一场大雨,把旱区三十万亩田,浇了个透。」
「当日百姓跪了一地,管我叫活菩萨。」
「两个月後,陇南东边的泾阳府,报了涝。」
「我催来的那场雨,水气是从泾阳的天上借来的。
陇南下了透雨,泾阳的秋汛就少了那一场该有的小雨。
小雨没来,大雨来的时候,河里的水位比往年低了一尺,堤坝没有做好迎洪的准备。」
「大水漫堤,淹了泾阳两个县,七千亩良田。」
「死了十一个人。」
问法台上,风过谷田,沙沙作响。
十四个人,没有一个出声。
「那十一条人命,户部的册子上记的是天灾。
谁也不会把它算在我头上。因为我催雨的时候,正儿八经走的司农寺的章程,上头批了,印落了,合法合规。」
「可我知道。」
方砺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泥的手。
「我心里知道。」
「那十一个人,是我催那场雨的代价。我在陇南救了三十万亩田,在泾阳折了七千亩田和十一条命。」
「这笔帐,没有人替我算。」
「我自己算的。」
「从那以後,我再没有催过雨。」
他抬起头,环视满场。
「这不是说催雨不对。天下旱到人要死的时候,该催就催。」
「可你催之前,得先看清楚,你借的水气从哪里来,借完了,那边会怎样。」
「看清楚了,再催。」
「看清楚了,知道那边的代价有多大,能不能承受,有没有办法补,补不补得起。」
「都想明白了,再落印。」
「这才叫用法则。」
他指了指满场的试田。
「你们方才用的法则,一个比一个强。加温,引水,催熟,迟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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