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项,六线并发。」
「昨夜六线同开,装运之速三倍於旧。下官以为,大仓可以常设六线,平日————」
「不成。」
马会川头一个打断了他。
这位监仓官方才句句谦和,此刻语气陡然硬了。
——
「苏修撰,恕下官直言。六线常设,是把昨夜的险,当成往後的例。」
「六线要六套人。六个秤手,六个录册,六队脚夫。
昨夜是拼一夜,老的少的都拉上来,拼得动。
平常日子,通济仓一日的出粮,一条线绰绰有余。你常设六线,那五条线上的人做什麽?」
「闲着。」
「闲着也要吃俸。养上一年,上头查帐,说仓里人浮於事,裁。裁谁?裁的一定是陶老这样没有品级的老吏。」
「仓是快了三倍。」
「人,先烂了。」
程阔海在末座,也闷声开了口。
「大人,俺也添一句糙话。」
「急那一夜,六线开,俺们几百号人咬牙扛,天亮各拿各的钱,痛快。」
「要是常年六线,官家养不起闲人,就会想歪法子。
叫俺们脚行平日也来仓里候着,候着不开工,不开工不给钱。名头好听,叫备运。」
「仓快了。」
「俺们的日子,就慢了。」
苏秦立在厅中,耳根发热。
他昨夜亲眼看着六线并发把两日的活压进一夜,快得漂亮,快得痛快。今日一提笔,就想把这份漂亮,写成天下的常例。
他忘了问一句,这份快,是拿什麽换来的。
是拿几百人一夜的拼命,拿仓里退下来的老人重新披挂,拿许成谷一方官印押在七座斛上,换来的。
拼命,能拼一夜。
不能拼一年。
「下官,收回此条。」
苏秦朝马会川和程阔海各拱了一手,提笔重写。
「粮线之设,依粮量定。平日依常量开线。大宗急运,依急令增线并发。急运毕,当日撤线,不设常额。」
写完,他在这一条後头,亲手注了四个字。
仅作急法。
午後,复盘进入了真正的深水。
户部漕储司郎中杜怀谨,带着一份连夜拟好的章程,进了厅。
杜怀谨四十多岁,面色微黄,眼窝深,一看便是常年泡在漕册里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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