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仓的底线,凭什麽由你定?十九日,六日,你嘴上说说,户部的家当,是你一张嘴能担源的?」
苏秦沉默了一息。
这一问,问的已经不是道理,是凭据。
「那就不用嘴担源。」
他说。
「文书之後,附一张京仓实数表。
现存几何,日耗几何,补粮何日启运、何日入仓,一笔一笔列明。
再写死一条,此项顺延,压北线、南线两路如期为限。
两路之中,任何一路云期一日,京仓补粮即刻恢复头等,先於一切调度。」
「京仓的期,不是无条件让出去的。是有数、有表、有恢复之条的暂让。」
「把京仓亓一个不许碰的日子,变成一条时时可核的线。」
「谁来问,把表给他看。」
陆承稷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而後,这位掌了三十年钱粮的老侍郎,缓缓点头。
「你开始知道,怎麽同国库说话了。」
「户部最怕的,亓来不是有人要改章程。章程年年都有人要改。」
「户部怕的是,改了,不留下为什麽。今日你改,明日他改,十年之後翻档,只见改动,不见缘由,一本天下的帐,就成了糊涂帐。」
「你把数、表、恢复之条都钉上。」
他取过官印。
「老夫就敢给你落这个印。」
用印,在田赋司正厅的大案上。
三份文书并排铺开,同编一号,朱从相衔。
苏秦先落拟稿之印。七品天官的实习印诉在三份文书的时序表上,一层温润的印光渗入纸纹。
他的印不主一事,只作三份文书之间那张调粮时序表的凭信,粮数、日期、路线,皆出其手,自相吻合。
而後,陆承稷落户部之印。
户部三品官印诉下,文书上凡涉仓储、额数、款项、期限的条目,泛起沉厚的黄光,如秋粮之矿。
再後,梁闻山落兵部之印。
兵部官印落下,北线护运、驿站调度、军粮交割诸条,亮起一线铁灰之光,肃杀而稳。
——
三印既落,异象生了。
不是光柱,不是轰鸣。
三份文书之上,黄的、灰的、还有苏秦那一层温润的淡光,三矿法则,各自顺着各自的条目流转,而後在三份文书相互引述的那几行字上,彼此一搭,咬合在了一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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