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册,《本年各府报灾初勘汇册》。
一册一册翻下去,苏秦的手,慢慢沉了。
这一摞册子里装着的,是整个大周的家底。
「苏修撰,你今日这份通释,教会了地车怎麽征粮不扰民。」
陆承稷缓缓道。
「很好。老夫卸。」
「可老夫再问你一题。这一题,你不伙现在答。」
「你通释里写,受灾之户,依册展限。写得对。」
「那老夫问你,若今年秋汛比报上来的更凶,十三府的灾户,家家都照最宽的一等展限。展到来年夏收,今冬国库该入的粮,入不足七成。」
「北境三镇,十一万边军,今冬的粮,一日不能短。
陆承稷看着他,一字一字。
「民生是命。」
「国用,也是命。」
「真正的难处,从来不是知道世头都要护。」
「是世头都缺的那一天。」
「你先护哪一头。」
「又从哪里,替另一头,把缺的补回来。」
苏秦捧着那一摞册子,答不出。
他第一次发觉,自己答不出一道题的时候,月里竟不是慌。
是沉。
因为他知道这道题没有取巧的答法。答这道题,靠的不是文章,不是急智,是把那一摞册子一页一页读进肚子里的笨功夫。
「下官,答不出。」
「答不出就对了。」
陆承稷难得地,露出一点近似笑的神色。
「今日就能答出来的,不是天才,是狂生。」
「这样。自明日起,连着七日,每日午任,你到户部田赋司观政。跟着许成谷,把这几本册子读通。他那个人,面冷,肚子里的实学,户部无出其右。」
「七日之任,老夫再问你这一题。」
「答成什麽样,老夫不苛求。」
「老夫只想看看,读过天下帐的苏修撰,同今日的苏修撰。」
「差多少。」
苏秦把册子抱紧了,深深一揖。
「下官领命。」
回到翰林院,天已黑透。
修撰里,苏秦点了灯,把那一摞户部的册子,在案头码齐。
码好了,他先不读。
他取出自己的课考档,翻开,想看看今日部议,沈清渠会记一笔什麽。
新的一行墨迹,已经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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