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,重新北行。
走出去很远,苏禾回头望了一眼石亭县的城郭,又仰头看看自家哥哥。
「哥,你的脸好沉。」
苏秦回过神,松开眉头,朝弟弟笑了笑。
夜里宿店,他在灯下,取出了裴声那张纸。
名录上,添了新的两笔。
【石亭县,石大牛。断後殉营,名为人窃六年。今名归其碑,魂归其道。】
【石亭县,刘七。窃名者,亦侍母六年者。罪领於官,情认於母。刑满之日,以己之实,自生其名。】
写完这两笔,他没有搁笔。
他翻过纸背,在最底下,另起了一行。
那一行,不属於裴声的题。
属於他自己的帐。
【近二十年,天下名籍错乱之案,倍增。】
【有行家,批量造名。收亡者之名,售於易命之人。】
【货源在野。】
【买主,发自皇都。】
苏秦搁下笔,吹了灯。
黑暗里,他望着北方。
三千里官道,已经走过了一小半。
那座越来越近的皇都城里,如今又多了一样东西,在等他。
一门三百年前没死绝的手艺。
一桩批量买卖名字的生意。
一夥把死人的名,穿在活人身上的——
名贩。
.....
出石亭县,北行八日。
官道越走越宽,路上的青衫越来越密。
赴考的河,涨水了。
这八日,名录上又添了一笔。
一个在渡口边义务教蒙童认字的老落第秀才,教了三十年,教出过两个举人、十七个童生,自己连个功名都没有。乡人叫他,白教先生。
第六笔。
第九日,晌午,一行三人到了丰乐县地界。
还没进城,先看见的是牌坊。
官道入城的这一路,青石牌坊,一座接着一座。
【孝子坊】。
【节妇坊】。
【义门坊】。
【累世同居坊】。
苏秦一路走,一路数。
从城外三里到城门口,整整十四座。
座座高大,座座崭新,坊上的旌表文字,金漆描过,日头底下,亮得晃眼。
陈鱼羊挑着担子,仰着头看,啧啧称奇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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