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,一层比一层沉。
在茶馆,他听见邻桌两个老者压着嗓子闲话。
「……西街周家那小子,把爹的丧事办完,田卖了三亩。」
「不卖成麽?他爹的丧要是办薄了,'孝'字过不去,里正那头的孝行录,就没他的名。没了名,他儿子明年蒙学的保荐,谁给写?」
「唉。这年头,死人的排场,是给活人的名挣的。」
「可不。厚葬三亩田,薄葬一辈子擡不起头。你选哪个?」
在布庄,他听见掌柜同夥计低语。
「东乡赵家又在给里正送礼了。」
「为个啥?」
「为他家老二的'孝行'报到县里去呗。今年的旌表名额,一乡摊两个,赵家想占一个。」
「他家老二?那个把爹娘挤在柴房自己住正屋的?」
「嘘——礼送到了,柴房也能写成'亲奉汤药、衣不解带'。笔在人家手里。」
苏秦坐在布庄外的石阶上,把这两段话,翻来覆去地咀嚼。
心,一寸一寸地凉。
名从实生。
这四个字在这座县里,被倒过来了。
实为名造。
名成了考绩,成了指标,成了一乡摊派两个的名额。
於是有人为名毁家,有人为名造假,有人拿着笔,把柴房写成孝行。
崔衡讲的伪名之乱,是恶人窃名之权,法外造伪。
而这座县——
不违一条律。
走足了所有章程。
朝廷盖了印,府尊夸了好。
可名,一样在吃人。
只是吃得慢,吃得体面,吃得连被吃的人,都跟着叫好。
傍晚回客栈的路上,苏秦路过城隍庙,进去上了炷香。
丰乐县的城隍没有现身。
可他上香的时候,袖中谢城隍一脉递话用的那点感应,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一道极简短的意念,落进识海。
【此县之事,阴司看了三十年。】
【看不下去,也管不了。】
【阳世的章程,样样合规。】
【合规的孽,最难办。】
【城南柴房里,如今正压着一条命。】
【名人既至,烦请一顾。】
……
城南。
苏秦寻到那片宅子的时候,天已擦黑。
那是一座大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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