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裴老这道题,原来出在这儿等着我。」
「他早知道,我这样的人,一辈子最大的关,不是赢不了。」
「是有一天,乾净赢不了的时候——」
「我伸不伸得出那只脏手。」
……
断墙上,两个人,静坐了很久。
苏秦忽然开口。
「脏手,有几种伸法?」
姜望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有数了?」
「我这三日不在,你替我把明面查完了。」
苏秦道:
「现在轮到我问暗面的。」
「这一族的义门之名,是山。山看着浑然一体,底下必有缝。」
「三座节妇坊,一座义门匾,县里三十年的旌表——这麽多'名',每一道申报,都要走里正、乡老、县衙三层章程,每一层,都是人办的。」
「人办的事,就有帐。」
「姜望,你查了三日——」
「他们的帐,在哪儿?」
姜望盯着他,盯了三息。
而後,这位麒麟儿的嘴角,极缓地,浮起了一丝笑。
「族祠。」
「正殿之後,有一间档房。族中三十年的旌表申报底档、往来书信、帐目,全在里头。」
「我前夜探过外围。」
「帐,一定在。乡里都传,这一族历年的旌表,是花钱从里正手里'请'来的名额——他们敢买,就一定记帐。累世大族,银钱往来,不记帐,族内自己就要先乱。」
「拿到那本帐——」
「买卖旌表,欺君罔上。这座山,从根上,就是空的。」
苏秦点头。
「好。」
「那就两条线。」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「你走脏的。」
「今夜,取帐。」
「帐到手,不递官——递到族老的案头。只给他们看,不给别人看。」
「告诉他们,放人,改嫁文书画押,此帐就地封存;不放——」
「明日此帐,就在府衙。」
「这是要挟。」
苏秦坦然道:
「不体面,不光明,是盘外招。」
「可它快。她只剩下几天。」
「我走正的。」
第二根手指。
「明日,我去县衙,再击一次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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