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县尊避得开律文,避不开章程——我这几日翻过丰乐县志,他们年年上报的旌表文书里,有一处骗不了懂行的人的破绽。」
「我拿章程,当堂钉死他。」
「逼他不得不接这个案。」
「脏手开缝,正手落锤。」
「两线并走,三日之内,人出来。」
姜望坐在断墙上,把这两条线,前後过了一遍。
而後他站起身,掸了掸青衫。
「分工我没有异议。」
「只有一处,要改。」
「说。」
「脏的那条线——」
姜望望着他,月色里,那双眼睛平静而坚决:
「不能换人,不能沾你。」
「这是我的题。」
「裴老要我伸的手,得是我自己的手。」
「你若替我分担半分,这道题,我就白答了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再者。」
「你身上如今背着的东西,比我重得多。名人之权,林渊谷,皇都里等着你的那些帐——你的手,得乾净着进京。」
「我的手脏一次,姜家担得起。」
「你的手脏一次,倒下的不止你。」
苏秦望着他,望了很久。
而後,郑重拱手。
「姜兄。」
这一声「姜兄」,是相识以来的头一次。
「今夜,拜托了。」
……
当夜,四更。
族祠的档房,一道人影,来去无声。
天亮之前,姜望回到了客栈,袖中多了一册帐。
他没有睡。
他就着灯,把那册帐,从头到尾,看了一遍。
看完,这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公子,在灯下坐了很久。
帐上记得清清楚楚。
三十年,旌表名额二十七个,笔笔有价。
孝行一桩,纹银八十两。
节妇一座,三百两,含「乡评「打点。
义门匾——
那面御赐的匾,底下垫着的,是一千六百两银子,和一条人命——三十年前,族里一个不肯配合「累世同居「、闹着要分家的庶子,「暴病「了。
帐册的最後一页,姜望看见了最新的一笔,墨色犹新。
【林氏节妇坊,预算三百四十两。已付定,一百两。】
人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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