渊底深处。
那一声一声的搏动,忽地,停了一息。
黑暗里,某种庞大的、温热的、沉睡了几百年的东西,极缓地,动了。
像是有什麽,在几百年的沉睡里。
睁开了眼。
它「看」见了雾中走下来的那个人。
也「看」见了那半块玉。
黑暗深处,一缕极细的意念,颤颤地,浮了上来。
那意念还不成话语。
只是一个含混的、辨不清的音。
像初生的婴孩,咂着嘴,学人间的第一个字。
雾,在她身後合拢了。
归晚立在雾中,袖着手,站了片刻。
雾里没有路。
也不需要路。
她擡脚往下走,雾便在她身前,一寸一寸地让开。
不是让她。
是让她袖中那半块玉。
她走得不快。
祖师爷留下的手记里写过这段路。
写这段路的时候,祖师爷已经老了,字迹抖得厉害。
手记里说,渊中之雾,非雾,是几百年没有名字的光阴,积在这里,散不出去。
无名的光阴最认生。
生人进来,它缠人,迷人,把人裹在里头,转到死。
可它认玉。
玉是它的一半。
一半见了一半,光阴也要让路。
归晚一步一步地往下走。
越往下,越暗。
越往下,越暖。
那种暖极怪,像是隆冬腊月,把手贴在一头沉睡大兽的皮毛上,隔着毛,摸着底下的血。
走到不知多深的时候,脚下的雾,忽然到头了。
归晚立住。
她站在渊底。
渊底没有她想过的任何一种模样。
没有宫殿,没有法阵,没有宝光冲天。
渊底是一片土。
一片温热的、松软的、黑得发亮的土。
四条极粗的气脉,自四面的岩壁里探进来,一条青,一条碧,一条丹,一条翠,像四条大河,日夜不息,把四条岭的精气,灌进这片土里。
而土的正中央。
长着一株芽。
归晚望着那株芽,很久没有动。
几百年了。
一脉九代人,隐姓埋名,东躲西藏,一辈子不敢把真名写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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