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一张纸上。
等的就是它。
可它就是一株芽。
三寸高。
两片叶。
叶色说不出是什麽颜色,青里透着白,白里又透着一层极淡的金,像初雪盖在新叶上,又像晨光落在初雪上。
它就那麽立在温热的黑土正中,两片叶子微微舒张着,随着渊底一声一声的搏动,轻轻地颤。
每一声搏动,它便长大极小极小的一分。
小到肉眼看不见。
可归晚看得见。
她这一脉的眼睛,生下来就是为了看它的。
「原来你长这样。」
归晚轻轻地说。
她的声音落进渊底,那株芽的两片叶子,忽然一齐转了过来。
朝着她。
像两只刚睁开的眼睛。
而後,一缕意念,颤颤地,浮了上来。
那意念极稚嫩,稚嫩到不成话语,只是一个含混的音,在归晚的识海里,笨拙地滚来滚去。
它在学。
学着把那个音,咬清楚。
滚了很久,那个音,终於滚出了一个模糊的形状。
「————谁————」
归晚的呼吸,停了一瞬。
它开口了。
一个沉睡了几百年、没有名字的东西,学会的第一个字。
是谁。
归晚定了定神,屈膝,在那株芽的面前,缓缓跪坐了下来。
她把袖中那半块玉,取了出来,摊在掌心。
「我姓归。」
她说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,像是说给一个婴孩听:「归来的归。」
「我们这一姓,是我的祖师爷改的。」
「他改这个姓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。」
「他说,我们这一脉,从今往後,生是为了一件事。」
「归还。」
那株芽的两片叶,朝她又倾了一分。
那个稚嫩的音,又滚了过来:「————谁————」
它还是问谁。
归晚忽然明白了。
它问的不是她。
它问的是它自己。
我是谁。
归晚的眼眶,毫无徵兆地,热了。
她低下头,看着掌心那半块断玉,看着玉上那半个古字,沉默了很久。
而後她开口,把一段埋了几百年的旧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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