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条线,在这一间松岭雪屋里,轰然合成了一条。
董直摆了摆手,让他起来:「揖什麽。」
「老头子受不起活人的大礼。」
他重新坐回案前,给苏秦续了茶,这一回,他自己那盏,也喝了一口。
「定川的残念,托付你什麽了。」
他问得很直接。
苏秦也答得很直接:「韩前辈说,他的名字,勾在那三行里。」
「他托晚辈,有朝一日走得进翰林院,替他看一眼,那三行底下,原本写的是什麽。」
董直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而後,这位老史官,忽然低低地笑了。
笑声里,有说不出的苦,也有说不出的暖。
「这个定川。」
「到死,都不知道那三行写的什麽。」
「他不是史官,他没资格看起居注。」
「他只是在朝堂上,替我说了一句话。」
「他说,史笔涂得,青史涂不得。」
「就这一句,他的名字,陪着我的,一起没了。
苏秦的拳,在袖中,慢慢握紧了。
替人说了一句公道话,搭上了自己的名字,搭上了一脉的传承,搭上了身後几百年的香火。
这就是韩定川。
一个被历史遗忘的人,遗忘他的历史,是被人涂改过的。
苏秦擡起头:「董前辈。」
「那三行,写的是什麽。」
「晚辈今日既知道了这桩事,这个问,晚辈必须问。」
董直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而後,这位老史官,缓缓地,摇了摇头。
「不能说。」
苏秦一怔。
「老头子说出来,你信不信?」
董直反问。
苏秦沉吟一息:「前辈以名换直,晚辈信。」
「你信,没用。」
董直的声音,忽然沉了下来,沉出了一种苏秦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东西。
那是史官的东西。
「老头子口述,你耳听,这叫什麽?」
「这叫野史。」
「野史,人人可以说,人人可以疑,人人可以驳。」
「老头子等了几百年,不是等一个人来听故事。」
「是等一个人,走进翰林院,走到存档的库里,把那卷起居注的原本,翻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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