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陆时衍叫她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不恨吗?”
苏砚放下水杯。她转过脸,看着窗外。包厢在二楼,窗户正对着一棵梧桐树。五月的梧桐花开得正盛,淡紫色的花一串一串垂下来,在路灯下像一团一团凝固的烟雾。有一朵花从枝头落下来,翻了一个身,落在窗台上,没有声音。
“恨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那朵花落在窗台上。“恨了很多年。恨到后来,我发现自己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。”
她转过头来,看着陆时衍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把她的眼睛藏在暗处。但他还是看见了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恨,没有他以为会看到的一切东西。那里面的东西更深,更静,像一口被盖了太久的井,井水还在,只是水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“我爸跳楼那天,是七月十号。天很热,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,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。”她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黄酒。话梅的酸甜和姜丝的辛辣混在酒里,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。“早上出门的时候,他蹲在门口给我系鞋带。我那年七岁,刚上小学,鞋带总是系不紧。他系鞋带的时候很慢,一圈一圈地绕,系完了还要拽一下,看看结不结实。系好了,他拍拍我的头说,砚砚,放学早点回来,爸爸今天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她的声音一直很平。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无关的证词。
“那天下午四点,我在学校门口等他来接。等了一个小时,他没来。两个小时后,我妈来了。她的眼睛是红的,但她没哭。她拉着我的手往回走,走得很慢,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,她蹲下来,把我两只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。系完了,她看着我的眼睛说——砚砚,爸爸走了。”
苏砚停了一下。她把酒杯里剩下的黄酒一口喝干,杯底搁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我问我妈,爸爸去哪儿了。我妈说,去了很远的地方。我又问,那他答应我的红烧肉呢?我妈没有回答。她把我的鞋带系了两遍,一遍是她的系法,一遍是我爸的系法。”
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风声。窗外的梧桐花又一朵一朵地落着,淡紫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打着旋儿,像一群找不到枝头的蝴蝶。陆时衍把手伸过桌面,覆在苏砚的手背上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一块在水底沉了太久的石头。
她没有抽开。
“后来我一个人过了很多年。”她继续说,声音还是平的,“念书,打工,攒钱,创业。最难的时候,公司账上只剩两千块,下个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