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三,镇江,金山寺。
江风裹挟着水汽吹进禅房,烛火摇曳不定。顾秉谦跪在蒲团上,对着佛像虔诚叩拜,但口中念的不是佛经,而是:“佛祖保佑,大事可成……信士若能重掌朝纲,必重塑金身,广建庙宇……”
“顾阁老,人都到齐了。”
吴昌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。顾秉谦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道袍——他如今以“在家居士”自居,常往来于各寺庙之间,掩人耳目。
禅房后的密室中,已坐了十二人。除了卢九德,其余皆是江南大商户的家主,包括徐琳的父亲徐阶、沈廷扬的族叔沈万金等人。人人面色凝重,烛光在他们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
“诸位久等了。”顾秉谦在主位坐下,神色从容,“今日请诸位来,是要议一件关乎江南、也关乎诸位身家性命的大事。”
沈万金率先开口:“顾阁老,您书信中所言‘清君侧’,具体如何行事?朝廷在江南有刘宗周坐镇,锦衣卫耳目遍布,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。”
“沈兄说得对。”徐阶附和,“朝廷新政虽苛,但毕竟有王法可循。若行险举事,成了固然好,败了……”
“败了?”顾秉谦冷笑,“徐公以为,不行险就能保全?朝廷设海关总署,行海贸专营,下一步是什么?是清查田亩,摊丁入亩!届时诸位的万亩良田、千顷桑园,都要按实缴税。还有这证券交易所——”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,“朝廷要在松江设股市,让商贾发行股票。听起来是好事,可诸位想过没有,一旦股票流通,你们祖祖辈辈积累的家业,就可能被外人买走!”
密室中一片骚动。这些都是他们最深的恐惧。
卢九德适时开口:“咱家得内廷消息,皇上已下密旨,要彻查江南历年税赋。凡偷漏税银者,追缴十倍。诸位自己算算,这些年少缴了多少?”
数字是可怕的。在座十二家,哪家不是偷税漏税成习惯?若真追缴十倍,半数家产都要充公。
“那……那顾阁老有何良策?”有人颤声问。
“良策就是,换一个皇帝。”顾秉谦语出惊人,“不是谋逆,是‘清君侧’。当今天子受奸佞蒙蔽,以致朝纲紊乱。我等当效仿永乐旧事,拥立贤王,肃清朝堂。”
“贤王?哪位王爷?”
“福王世子,朱由崧。”顾秉谦缓缓道,“福王虽被诛,但其世子年已十六,贤德仁厚,可承大统。更重要的是——福王在时,曾许诺江南士绅,永不加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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