亩三分。若人口至两万万,人均占田八分————」
李世民的手指猛地收紧,攥得纸张微微发皱。
人均八分田。
八分田能产多少粮?
他从小在军营长大,可他不是不知农事。
八分田,就算全是上等田,也不过两石四斗。
两石四斗粮,够一个人吃一年吗?
勉强够。
可那是上等田。
若是中等田、下等田呢?
不够。
根本不够。
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。
他想起秦始皇。
那个扫六合、一天下的始皇帝,自称「朕为始皇帝,後世以计数,二世三世至於万世,传之无穷」。
万世?
李世民睁开眼,看着手中的讲稿。
万世。
秦始皇想要万世,可他只传到二世。
汉高祖想要万世,传到两百年,就出了王莽。
光武帝想要万世,传到一百多年,就出了黄巾。
没有一个王朝能逃出这个循环。
因为这是铁律。
人口滋生,土地有限,人均占田越来越少,越来越不够吃。
不够吃,就抢。
抢完了,人少了,饼又够分了。
治乱兴衰,周而复始。
谁也逃不掉。
李世民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李世民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看。
後面是李逸尘最後的总结。
「————为政者,当知何者为存量,何者为增量。存量之事,能不做就不做。非做不可时,要想着怎麽让代价最小。增量之事,再难也要做————」
「————做任何事之前,都要问一句:这件事,是让人活得更好,还是让人活得更难?
是让人更多,还是让人更少?」
「————让人活得更好,让人更多的事,就是增量。让人活得更难,让人更少的事,就是存量。」
「————守存人的心,找两难的衡。」
李世民放下讲稿,靠在椅背上。
殿内很静。
铜漏滴水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。
他想起预算会议。
他想修驰道,修边镇,扩建宫苑街市。
太子要支持新农具,要帮县衙化债,要留着钱生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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