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岂不是抗旨?
可如今,太子用制度把他架在火上烤。
答应了,就要担责。
不答应,就是抗旨。
进退两难。
房玄龄看着段纶痛苦的表情,心中了然。
这就是制度的力量。
它不跟你讲人情,不跟你讲难处,只跟你讲规则。
你同意了规则,就要遵守规则。
「段尚书,」房玄龄缓缓道,「今日我来,不是要为难你。而是要提醒你,也提醒其他尚书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庭院。
「预算制度已经颁布,就要严格执行。从今往後,各部提交预算,须慎之又慎。承诺了,就要做到。」
「那陛下的旨意————」段纶艰难地问。
「陛下的旨意,自然要遵。」房玄龄转身,「但如何遵,需要智慧。」
他看着段纶。
「江南治水,确系急务。但六十五万贯,两个月,能否真保无虞?若不能,现在就该重新核算,调整方案,而不是等事到临头再找藉口。」
段纶沉默。
他知道房玄龄说得对。
可重新核算,调整方案,就意味着要削减预算,延长工期。
陛下能同意吗?
更何况已经通过了事宜是否可以继续讨论?
「陛下那里,我会去说。」房玄龄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。
「但你工部,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。不能再像从前那样,为了迎合圣意,报个虚数。」
段纶深吸一口气。
「下官明白了。」
「明白就好。」房玄龄点头。
「是。」
房玄龄的话在六部尚书耳中回荡。
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个预算制度的枷锁。
让他们为官形成的一些观念和做法此刻显得无比不适应。
房玄龄没有回自己的值房,而是径直出了皇城,乘车回府。
马车行驶在长安城的街道上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房玄龄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。
但脑海中思绪翻腾,一刻不停。
太子今日的举动,让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储君。
而是一个沉稳冷静、善於运用规则、懂得制衡之道的李承乾。
这种转变,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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