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多久,也许是一弹指,也许是一万年。
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。不是光,是「不同」。
在这片绝对的、均匀的、无差别的虚空中,忽然有了一个「别处」。
那别处极远,远到如针尖,可它在那里,如黑夜中的一点磷火,如荒漠中的一块绿洲。我朝那别处走去。
近了。
那不是一个光点,是一个巢。
巢很大,大到如一座城池。它不是由树枝、草茎、泥土筑成的,而是由「迷茫」本身凝结而成的。
你能看见它的轮廓,却说不清它的材质。它时而如云雾,时而又如琉璃;时而透明如无物,时而又厚重如铁壁。
它的形状也在变化,这一刻如蜂巢,密密麻麻全是孔洞;下一刻如鸟巢,用枯枝般的细丝编织;再下一刻如茧,通体浑圆,表面流动着诡异的光泽。
它不是不肯给你一个固定的模样,是它没有固定的模样。迷茫,本就无形。
巢的表面有许多孔洞,如蜂巢的六角形小室。
每个孔洞中都透出微弱的、忽明忽暗的光,如将熄未熄的烛火。有的孔洞大如城门,有的小如针眼。
大的里面,隐约能看见有东西在蠕动;小的里面,只能看见一点光,一闪一闪的,如婴儿的呼吸。
我走近最大的一个孔洞,探头往里看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,如一座宫殿的大厅。
四壁是半透明的、如凝胶般的物质,微微颤动,如活物的内脏。壁上有无数凸起的结节,每个结节上都坐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。
那些人影看不清面目,只有模糊的轮廓,有的如老人,佝偻着背;有的如女子,长发垂肩;有的如孩童,身形瘦小。它们有的在喃喃自语,有的在抱头哭泣,有的在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,有的则一动不动,如雕塑。
我走进孔洞,脚底触到地面。那地面也是半透明的、软软的,如踩在凝固的胶水上,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,然後慢慢弹回来。我朝最近的一个结节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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