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身后。
陆溟还站在那个位置。
拔都还趴在泥水里。
陈宴朝那个方向走了回去。
拔都歪着脑袋,半张脸埋在泥里,另外半张脸上全是血和泥浆混成的糊状物,但两只眼睛是睁着的,血红的瞳仁死死盯着陈宴走过来的方向。
陈宴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。
拔都的喉咙里翻涌了一阵,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东西,落在泥地上,里面有一块碎肉,分不清是舌头还是内脏。
“你……你来了。”
拔都的声音碎得不成句,每个字都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,像是肺里的血灌到了嗓子眼,堵着出不来,话就从血缝里往外挤。
陈宴垂着眼看他,没说话。
拔都的手指在泥地里抠了一下,指尖的冻土被扒开了一小块,露出下面更深的黑泥。
“你不说话?”拔都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牙齿上全是血,“打完了,赢了,连句话都懒得讲?”
陈宴站在那没动,靴尖离拔都的脸不到两步远。
“缊纥提那个狗东西……”拔都的胸腔里发出一阵咕噜声,每一口气都像是从碎掉的肺叶里往外漏,“跑了……子时就跑了……”
陆溟在旁边插了一句:“子时?”
“三百匹马,四辆金银车。”拔都没理陆溟,血红的眼珠子只盯着陈宴,“老子替他守着,他带着金银跑了。”
陈宴这时候才开口,声音很淡:“往哪个方向?”
拔都咧了一下嘴,血从嘴角淌下来,顺着下巴滴进泥水里:“你猜。”
“北边。”陈宴说。
拔都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断断续续的,胸腔震一下就有血从嘴里往外冒,像破了的风箱在漏气。
“你什么都知道。”拔都喘了一口,“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算好了,连我这条命也算进去了吧?”
陈宴没接他这话。
拔都自己接着说下去,嗓子眼里混着血沫和气声:“二十六年……我活了二十六年……替一个跑路的孬种挡刀。”
他停了停,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,断掉的肋骨在皮肉底下顶来顶去,右边的胸廓已经塌了一半,呼吸的时候那块地方往里凹。
“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?”
陈宴看着他。
“缊纥提走之前跟我说,说是出去调援兵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