拔都的笑声碎成了几截,“调援兵,哈……四辆金银车,调什么援兵?他是怕死了之后没有陪葬品。”
陆溟把锤柄换了只手拄着,低声问了一句:“柱国,要不要派人往北追?”
“叶逐溪已经去了。”陈宴答了一句,目光还落在拔都身上。
拔都听见了这话,血红的眼珠转了转:“你早就派人截了?”
陈宴没回答。
“你早就派人截了。”拔都自己重复了一遍,把句尾的问号吞了回去,变成了一句肯定的话,“所以你根本不着急问我方向,你就是站在这看我笑话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陈宴说。
“你心里在笑。”
陈宴蹲下来,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,跟拔都的视线平了。
拔都歪着脑袋看他,半张脸在泥里,能动的那只眼睛里全是血丝,瞳仁已经开始散了,但还在用力聚着焦。
“你叫什么?”陈宴问。
“拔都。”
“哪一部的?”
“纥突邻部。”拔都的嘴唇动了动,“我阿爸是纥突邻的百夫长,死在你们中原人手里,死在二十三年前,那时候我三岁。”
陈宴听着,没接话。
“我阿妈带着我投了缊纥提,给他放了八年的羊,我十一岁的时候开始骑马,十三岁上了战场,第一仗杀了两个人,一个中原兵,一个高车人。”
拔都说到这停了一下,胸腔里发出一阵嘎啦嘎啦的声响,应该是碎掉的骨头在磨。
“缊纥提那时候拍着我的头说,好小子,将来给你封个千夫长。”
“封了吗?”陈宴问。
拔都没说话,两只嘴唇抖了一下。
“没封。”他自己回答了,“十三年了,百夫长都没给过一个。”
陆溟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拔都的眼珠转过去瞪了他一下,又转回来看陈宴:“你手下这个大个子,打仗是把好手,就是下手太狠了,我胸口这几锤子,一锤子就够了,他砸了三下。”
陆溟没吭声。
陈宴没理这茬,语气平平的:“你带了不到一百人守王庭,知道守不住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守。”
拔都咳了一声,嘴里喷出来一小口血,落在陈宴的靴面上,两个人都没在意。
“不守能怎么办?”拔都说,“跑?往哪跑?缊纥提把马都带走了,剩下的全是伤的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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