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庭。
子时还没到。
缊纥提就已经穿上了便服。
他的外袍是柔然牧民常穿的那种灰褐色皮袍,脏兮兮的,跟普通牧民没两样。
身上那件绣着金鹰的大汗礼服被他塞进了榻底下的角落里,盖了一层脏毡毯。
秘库的东西已经搬出来了。
帐后的暗道口停着四辆马车。车不大,但塞得满满当当的,金锭用布裹着码在车底,上面再盖一层干草。
几只小匣子装着零碎的珠宝——珊瑚、玛瑙、还有几块品相不错的翡翠,全用碎布包着塞在边角。
四个亲卫队长蹲在暗道口,一个在检查马车的车轴有没有松,一个在往马嘴里塞嚼子防止战马嘶鸣。
缊纥提从帐后走出来,扶着墙,脚步很慢。
“马备好了?”
领头的亲卫队长站起来:“备好了,三百匹,最好的突厥种,挑了最温驯的给大汗骑。”
缊纥提走到最近的那匹马跟前,摸了把马脖子。
马脖子上的毛被他的手蹭下来一小撮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走北门。”他转过头来,看着四个亲卫队长,声音哑到快听不见了。“出了北门之后往西北方向跑,翻过乌兰山口就进了突厥的地界,莫贺咄再怎么混账,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杀了本汗。”
一个亲卫队长低声说:“大汗,拔都那边——”
“拔都不用管。”
缊纥提翻身上马的时候踩了两回马镫才踩上去,肩膀上的伤口扯得他脸上的肉都在跳。
他骑稳了之后,回头看了一眼金帐。
帐门的帘子被风吹开了半截,里面的油灯还亮着,火光从帘缝里透出来一道橘黄色的光。
缊纥提盯着那道光看了两息。
然后扭过头去,一夹马腹。
“走。”
三百匹马鱼贯从暗道口拐出来,沿着王庭北侧的一条窄道往北门方向走。
马蹄裹了布,踩在地上只有闷沉的噗嗒声。
四辆马车的车轮也缠了碎布,吱呀声被压到了最小。
北门的守卫是亲卫营的人,看见缊纥提骑着马过来,没有多问,把门栓拉开了。
城门开了一条缝。
缊纥提带着三百骑兵和四辆金银马车从门缝里钻了出去,消失在王庭北面的夜色里。
城门又关上了。
守门的亲卫站在门洞里,看着那个消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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