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的车流已经渐渐多了起来,但这个时间点的东京依然带着清晨的余韵,路边的行人不多,梧桐和银杏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抖动,把阳光筛成碎金子似的洒了一地。陈阳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像在养神。可他的脑子没有停过。
从昨晚到今天早晨,他已经把跟石野亚桥见面的每一个可能的分叉都在心里推演了一遍。今天最大的变数,不是大本健次郎,而是那幅《扈从帖》。
这东西他在港城的时候就已经让中桥提前带了过去,给了石野一次接触的机会。可他昨晚在酒会上没有提,甚至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好奇。
这不是因为他不在意,而是因为他在等。等一个更适合摊牌的场合,等一个他可以把局面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。
今天石野约在自己家里见面,又让大本作陪,说明他准备把这次见面变成一场真正的鉴定会。不是陈阳去请教他,而是他要当着陈阳的面,把《扈从帖》的真伪说个明白。
至少是他以为的真伪!
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,终于拐进了文京区那条熟悉的巷子。巷子两旁的石墙比昨晚看起来更湿润了些,墙角长着成片的苔藓,绿得发乌。
几株老榉树从墙头探出枝干,把整条巷子都笼在一片半明半暗的光影里。
陈阳让中桥在巷口停车,自己先一步下了车。他拄着拐杖,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才迈步往里走。劳衫提着箱子跟在他身后,小槐稍落半步,三人走得不快不慢,鞋底踏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,发出一种闷闷的响。
石野宅子的木格栅门半掩着,门前的石阶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渍,泛着微光。
中桥上前按了门铃,不多时,山口便从里面出来。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脸上依然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平静。他先朝中桥微微欠了欠身,然后看向陈阳和另外两个人。
陈阳礼貌地笑了笑,用日语说了一句“打扰了”。山口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侧身让开,引着他们往里走。
穿过前院,绕过几丛灌木和一方小小的枯山水,他们被带到了后面一处更大的和室。
这间和室比上次中桥来的那间更宽敞,正对着庭院,拉门完全敞开,能看见外面一片经过精心修剪的松树和一座石灯笼。
和室里已经坐了两个人,上首是石野亚桥,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和服,外罩一件深灰羽织,面前摆着茶具和一方黑色托盘。下首是大本健次郎,他换了身浅色西装,没打领带,看起来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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