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信宫的晨雾,总是比皇城别处更沉一些。
卯时的钟鼓刚过,绣衣局的朱漆大门便缓缓推开,数十名身着青灰宫衣的绣女鱼贯而入,履声轻细,不敢有半分喧哗。深宫之中,绣衣局是最不起眼的去处,却也是最不能出错的地方。天下贡品朝服、后宫妃嫔的绫罗锦缎、祭祀大典的威仪衣饰,皆出自此处。一针一线,关乎礼制体面,错一分,便是僭越,便是罪责。
林绾清垂着眉眼,随人流走入院中。她一身素净青衫,发髻只绾着一根木簪,并无半点宫女子刻意攀附的艳丽。入宫三月,她始终安分守己,守着一方绣架,日日与丝线绸缎为伴,不争不抢,不骄不躁。旁人都说她性子淡,像一汪无波的古井,可只有林绾清自己知道,她这份沉静,是乱世余生里,唯一的保命底气。
她本是江南绣户之女,林家绣艺冠绝江南,代代相传,一手双面虚实绣堪称绝技。前年江南水患,家园倾覆,父母双亡,她孑然一身,辗转千里入宫,凭借一身过人的绣艺,得以入绣衣局容身。从锦衣玉食的绣坊嫡女,到俯首低眉的深宫绣女,世事起落,不过弹指之间。
“绾清,你今日倒是来得早。”身侧传来轻柔的女声,是同屋的绣女春桃。春桃性子温厚,入宫多年,深谙绣衣局的生存之道,向来谨小慎微,对孤身入宫的林绾清多有照拂。
林绾清微微颔首,指尖轻轻拂过身前光洁的绣架,轻声道:“早来片刻,可静心理线。”
春日的晨光穿过雕花窗棂,落在绣房的绸缎上,流光婉转,满目锦绣。房中整齐排列着数十张紫檀木绣架,各色丝线分门别类盛在青瓷碟中,赤、橙、黄、绿、青、蓝、紫,色泽鲜亮,错落有致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绸缎清香与浆洗过后的洁净气息,静谧规整,却也藏着无形的森严。
绣衣局主事刘嬷嬷是宫里的老人,面容肃穆,眉眼间带着常年管束众人的威严。她脚步沉稳地走入绣房,目光扫过一众肃立的绣女,沉声道:“近日宫中盛事将近,各宫礼服、仪仗绣件皆需赶制完工。诸位谨记,针脚需匀、配色需正、纹样需严,一丝一毫不得差错。尤其是贵妃娘娘的生辰礼服,乃是重中之重,谁敢懈怠出错,仔细你们的皮肉!”
一众绣女齐齐躬身应诺:“奴婢谨记嬷嬷教诲。”
唯有林绾清垂眸而立,心境澄澈,无半分惶恐忐忑。旁人惧怕责罚,终日惴惴不安,可她半生与绣为伴,针线技艺早已刻入骨髓,只要用心落笔走线,便无惧任何苛责。
只是她心底隐隐清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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