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陛下。”林绾清依言缓缓起身,依旧垂着眉眼,目光落在身前一寸地面,恪守宫规,恭谨得体,不敢肆意抬头直视天颜。
萧衍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,不曾移开,沉沉打量着她。
七月未见,她依旧是这般模样。素衣清颜,素雅无华,不施粉黛的眉眼干净澄澈,身姿温婉沉静。在一众争相艳妆、刻意献媚的后宫女子之中,她清淡得像一汪静水,不起眼,却又让人莫名觉得安宁。
他见过太多浓妆艳抹、步步心机的女子,听过太多阿谀奉承、虚情假意的言辞,日日周旋于朝堂权谋、后宫纷争之中,身心俱疲。今夜批阅奏折至深夜,身心倦怠,莫名便想起了长信宫那个安静刺绣的女子,想起她素来沉静无争的模样,便临时起意,下了这道传召口谕。
“许久未见,你倒是半点没变。”萧衍淡淡开口,语气平缓,听不出喜怒,“依旧这般素净,不喜张扬。”
林绾清指尖微敛,轻声应答,字句妥帖得体:“臣妾资质平庸,无出众容貌,无过人才情,唯有守拙静心,安分度日,不敢张扬招摇,以免惊扰宫规,辜负陛下仁恩。”
这话谦逊自持,不卑不亢,没有诉苦,没有邀宠,没有卑微乞求,也没有刻意疏离,全然是安分守己的姿态。
萧衍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,转瞬即逝。他见惯了后宫女子的争宠算计、故作姿态,这般安稳沉静、通透自持的应答,反倒让他心头微松。
他抬手,指了指御案旁的软榻:“坐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林绾清依言轻步落座,身姿端正,腰背挺直,裙摆规整垂落,姿态温婉得体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殿内再度陷入寂静,却不再是方才压抑冰冷的沉寂,多了几分无声的暖意。烛火摇曳,光影温柔,龙涎香萦绕鼻尖,明明是熟悉的场景,熟悉的人,却隔着七月未见的疏离,隔着深宫岁月的层层隔阂,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温和淡然。
萧衍随手拿起一旁堆叠的绣样底稿,那是内务府送来的秋衣绣稿,纹样繁复华丽,却略显艳俗刻板。他目光扫过几页,语气随意淡然,似是随口闲谈:“听闻你日日在长信宫刺绣度日,闲暇无歇?”
林绾清垂眸轻声应道:“回陛下,长夜寂寥,无以为遣,便以针线为伴,消磨时光。”
“你的针线技艺,后宫之中数一数二,细腻工整,气韵雅致。”萧衍淡淡点评,语气平和,“从前朕便觉得,你绣的纹样,比内务府制式绣品多了几分清逸风骨,不俗不艳,恰到好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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