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下来的碎石还没停,崖壁上又簌簌落下一蓬沙土。老周已经把铜锣从腰间解下来了,锣锤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“是推下来的,”他又说了一遍,嗓子压得极低,“不是风吹的——风吹的石头不会先碎再掉。这是有人用脚踢下来的,故意让我们停。”
庞虎没说话,棍子已经从车板上滑进手里。他抬头扫了一眼两侧崖壁,棍尾在泥地上碾了半个圈,肩膀微微下沉,两脚分开与肩同宽——是标准的齐眉棍起手式。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在镖局走了十来年镖,从趟子手走到镖师,靠的不是嘴,是这根棍子。
骡子不安地打了个响鼻,前蹄刨了两下泥地。
陈默松开辔头,往前走了三步。
窄谷口就在前方二十步外。两侧石壁在这里陡然收拢,头顶只剩一条细长的天缝,漏下来的天光把谷口干涸的河道照得半明半暗。他能看见谷口的碎石地上有一道新鲜的马粪,还有好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——不是过路的,是来回踩实了的光脚印。脚印的脚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,是蹲伏时脚掌在地面上碾出来的。至少七个人。其中两个人的步态比较沉,可能是穿了铁底靴或者身上背了重兵器。还有一个人体型很重——脚印陷得比其余人都深,踩下去时泥浆从脚底板边缘挤出来的痕迹还很新鲜。
听风辨位把每一双脚印踩实的先后顺序都给析出来了:最早踩下的那些泥印边缘已经开始发干,最新的几双还是在流质泥浆上印出来的。他们在这里至少埋伏了一个时辰。
山贼显然也听见了镖车停在谷口外的动静。短暂的沉默之后,谷口两侧的崖壁顶上同时冒出好几道身影——七八个山贼从崖顶礁石后站起身来,手里各持短弓和猎叉。前方的谷口河道里也冲出一伙人,领头的是个使双斧的壮汉,穿一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羊皮袄,露出半截毛茸茸的胸口。这人一双胳膊比常人粗了整整一圈,斧刃上沾着几片黑褐色的旧血痂——不是劈木头劈的,是劈过人。他身后跟着六七个手持刀棍的小喽啰,迅速在谷口散开,堵住了镖车唯一的前路。
“前后都堵了。”老周把锣锤举到一半,又想起庞虎说他招狼的事,手僵在半空。
庞虎把齐眉棍往地上一顿,棍尾入泥三寸。“你敲不敲。”
“我——敲不敲?”
“敲。不敲怎么叫人。”
老周终于敲了一下铜锣——咣一声脆响在窄谷里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,崖壁嗡嗡地回震。山贼们被这声铜锣震得愣了一瞬,然后哄堂大笑。崖顶上有个瘦得跟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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