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,聚焦了。他看到了我,看到了赵远航,看到了两个穿着作训服、站在他面前的人。
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陈……陈海生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一块朽木,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……你不是……你不是回去了吗……”
“这是梦。”我说,“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我不知道。”
“梦……”沈敬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像是在咀嚼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、已经陌生的词汇,“梦……我好久没有做过梦了……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做梦了……”
他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。那泪水不是从眼眶里流出来的,而是从那双已经干涸了太久的、布满血丝的、浑浊的眼睛里渗出来的,像是一块被拧干了无数次的海绵,又被硬生生地挤出了最后一滴水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赶上传送门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,一个他已经对无数人说过的、但从来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故事,“我跑到海边的时候,传送门已经关了……我在海水里泡了一整夜,等着它再开……但它没有开……再也没有开……”
赵远航推了推眼镜,声音很平静:“我说过,那是最后一次传送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你分析出来了……但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还能赶上……我以为还有机会……”沈敬尧的手从膝盖上滑落,垂在地上,手指在泥土里无意识地划着,“然后我就……我就不知道该去哪了……我的部队没了,核弹没了,慈熙死了,你走了……这个时代不属于我,那个时代也不属于我……我哪都不属于……”
他笑了起来。那笑声不像是在笑,更像是一个人在被活埋时,从泥土下面传出的、最后的、绝望的呼喊。
“我就跑……一直跑……跑到没有人的地方……跑到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……我躲在山里,吃树根,吃野果,吃生肉……我不敢出去……我害怕……我害怕看到龙国的人……我害怕看到他们的眼睛……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恨……他们根本不看我……他们不知道我是谁……他们不知道我做过什么……但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我是谁……我知道我做过什么……”
他把自己蜷得更紧了,像一只受伤的、被遗弃的、已经失去了求生欲望的野兽。
“陈海生……你说……我还能回去吗?”
我看着他那双浑浊的、布满血丝的、流着泪水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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