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。那个曾经一起偷红薯、一起打架、一起发誓要有福同享的兄弟,最后胸口插着刀,躺在血泊里,用口型对他说“跑”。刘强选择了背叛、助纣为虐,最后却又用最惨烈的方式,试图赎罪,也给了他一线生机。刘强走的,是哪条路?
还有那个“静水流深”的李老师,她那句“您真是个好人”,和她女儿等待手术的、茫然无助的眼睛……
良心,生存,正义,罪恶……这些词在缅北血腥的夜色里,扭曲缠绕,模糊了边界。
楼上的动静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。整座吊脚楼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火塘里余烬的微光,映照着王忠诚脸上交错的阴影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掌心里那把染血的钥匙——它曾打开水牢的手铐,也曾刺穿一个保镖的喉咙。钥匙冰冷,血迹已干涸发黑。
然后,他又摸向腰间,那里别着那把从月光楼带出来的手枪,沉重而坚硬。
两样东西,都沾着血,都代表着不同意义的“生存”。
窗外的天色,似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。漫长而血腥的一夜,即将过去。但王忠诚知道,对于这片土地上的许多人来说,黑夜,从未真正结束。
他握紧了钥匙和枪,闭上了眼睛。
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密林,照进吊脚楼时,坤泰走下楼梯,看到王忠诚已经坐在火塘边,用一块破布,沉默地擦拭着那把手枪。他的动作还很生疏,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沉淀了下来,那是经历过极致恐惧和绝望后,残存下来的、冰冷的决心。
“想好了?”坤泰问。
王忠诚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拉动枪栓,检查了一下枪膛,然后将枪插回腰间。他抬起头,看向坤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我需要武器,食物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嘶哑但清晰,“关于梭温、疤哥,还有那个‘娱乐部’的所有情报。”
坤泰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,那不是笑容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“欢迎来到丛林,兄弟。”他扔过来一个水壶,“不过在这里,情报,也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王忠诚接过水壶,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冷的水。水流过喉咙,像刀子划过。
代价。他当然知道。
从他被刘强骗过边境线的那一刻起,从他踏入那个铁丝网围起来的“科技园”的那一刻起,从他为了两万块钱在键盘上敲出第一个谎言的那一刻起……他就在不断地支付代价。良心、尊严、对错、还有刘强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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