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伯?”
一个粗嗓门从旁边冒了出来,带着一股子井水的寒气。
杜白转头,只见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壮实汉子,提着一桶刚打来的井水,正满脸防备地打量他。汉子一脸络腮胡子,左耳缺了半截,脖颈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,一看便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卒。
“您……找谁?”
杜白嗓子发哑得厉害:“我……路过。敢问一句,这里头念书的,都是些什么人家的孩子?”
汉子一听是问这个,脸上的防备散了大半,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“这些娃娃啊,都是咱镇北军里阵亡将士的遗孤。”
他朝正厅里努了努嘴,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、理所当然的骄傲:“咱家少帅下的令,凡是为国捐躯的弟兄,家里的娃,不管男女,一律送到这‘薪火堂’来。免费教书,免费识字,笔墨纸砚全包,连中午那顿有肉的饭都管得饱饱的!”
杜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正厅。
前排角落里,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正趴在桌上描红,写得歪歪扭扭,旁边一个大她几岁的男孩伸过脑袋,小大人似的帮她纠正握笔的姿势。
后排有个瘦小的男孩,左袖空空荡荡。他用右手死死攥着毛笔,每写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,写出来的字难看得像鬼画符,可他愣是没停,一个字接一个字,满头是汗。
杜白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女孩子……也收?”
“那当然!”汉子拍了下大腿,声音洪亮,“少帅说了——学知识不分男女!女娃子一样能读书,一样能明理!读懂了道理,将来就算上不了战场,也能管好账本,能当军医,能做任何男人能做的事!就像咱王府的几位夫人,哪个不是能文能武的?”
汉子憨笑两声,又像是想起什么,压低嗓门,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:“少帅还有句原话,俺偷摸听见的——‘女子能自立,天下才能立’。嘿,俺也听不懂,但觉得……有道理!”
杜白沉默了片刻,缓缓抬起那只被老妻握着的手,挣脱开来,对着汉子,颤巍巍地拱了拱。
“多谢。”
两个字,嗓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控制的哽咽。
汉子挠了挠后脑勺,觉得这老头有点怪,但还是憨厚地笑了笑,提起水桶走了。
杜白重新转回头,目光穿过院子,穿过攒动的孩童身影,死死钉在正厅里那道背影上。
陈知行还在讲课,浑然不知门外站着他父亲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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