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官道边上积出一片脏脏的水洼,泥浆顺着斜坡淌下去,野草跟着往下倒,冷风顺着开阔的荒野卷过来,地势在这一块凸起。
披着玄色大氅,李景隆骑着青骢马,泥水飞溅到马腹上,马蹄踩在烂泥里。
指腹来回磨蹭着,三支不同颜色的令旗被他捏在两根手指中。
“甲字号补给点那几个管事的,脑子……全他娘进水了啊?”
那里只有少量的青烟冒出来,李景隆抬起黑牛皮马鞭,指着山坡下的连营。
“每天熬出五万担滚烫热水,老子可是吩咐过的,这点小事都办不明白吗!”
“赶紧去传话,跟那几个蠢货说明白了。”
“说什么没柴火,留着生金元宝啊,后山那么多枯树老林子,喊辅兵拿斧头去砍就是了!”
“老子剥了那几个管事的皮,挂在营门前风干,要是过路老乡喝了生冷水,晚上受寒拉稀的话!”
有个穿着单薄青布棉袍的户部主事站在下首,这主事冷的直打哆嗦,嘴里吐出白气,在这天寒地冻间。
这是听见吩咐后的反应,主事手里拿着毛笔,在账册上快速画押,笔尖划过粗纸带出沙沙声响。
马鞭换了个方向指过去,李景隆调转了马头。
“全去走北边新蹚出来的那条黄土道,让乙字号拉粮的车队。”
“别他娘去主干道上,跟老乡的牛车挤。”
“谁要是敢不听调令,挤坏了老乡的粗瓷破碗,老子就依军法砍他的脑袋,绝不容情。”
主事连连点头应承,那几条军令全被记在账面上。
李景隆抬眼望向后方的开阔平原。
前头已经过了山口,队伍沿着泥泞的官道往前挪动,绵延不绝的尾巴还在三十里外。
这是一场二十三万人的大迁徙。
独轮车挨着骡马,人流挤着牛车前行。
老人拄着木棍借力,黄牛喷着粗气往前走,孩童被妇人绑在胸前,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窝里。
里头混着牲畜叫唤跟大人呼喝,沉闷的车轱辘转动声响彻荒野,汇成一片沉闷的隆隆声。
光看这数不清的人头就要慌神,没见过世面的庸将要是站在这的话。
半天就能引发大规模营啸,二十三万人要吃饭睡觉,一旦调配乱了套。
这点阵仗他早就过几百遍算盘了,李景隆这个大明战神,就算是五十万大军他都能调配起来,也不在话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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