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着这破铁疙瘩做什么啊,跑了上千里的路。”
“这玩意死沉死沉的,到了西边官府会发精钢大犁的。”
那是个生满红锈的旧铁犁头,犁刃已经被磨钝了。
老农觑了李景隆一眼,这才弯腰捡起泥水里的牛鞭,憨厚地搓搓手心,顺带在衣服上擦掉泥点子。
“让将军见笑了,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吃饭家伙,俺用这玩意顺手啊。”
“听人说那边极好,说是西边的地肥。”
“俺寻思着到了地方多刨两亩地出来,家里能翻土的铁器全带上了,不睡觉也成啊。”
老农脚上穿着破草鞋。
被泥水泡烂的鞋底早已散架了。
他冻得发紫的脚趾踩在混有冰碴子的烂泥窝里,格外扎眼。
他安静站立着,半句苦都没被喊出来。
他不敢直视李景隆,一双浑浊的老眼却全是热乎劲。
这是长期挨饿的百姓瞧见活路后的反应,拼死往下扎根的执着冒出了苗头。
李景隆若有所感,放下马鞭,摆了摆手示意农人顺着大路走。
何信注视着这道背影。
“你看清这帮人没?”
压低声音,李景隆转过头。
“咱大明在西域的江山,可不靠魏国公那几门火炮。”
“这些跋涉来种地的汉家骨血,才是咱们真正依靠的底牌啊。”
“只要他们稳在这,麦种撒进土里盖起房子。”
“谁来也夺不走这地方。”
在此处立着明军的中军大营。
帐内回荡着细碎的响声,红炭在火盆里烧的通透。
徐辉祖背着手端详着上面用泥土堆出的西域山川,一张牛皮沙盘摆在他的面前。
门帘被人一把掀开,冷风卷着碎雪灌入大帐内部。
全然不在意这大冷天气,额头冒汗的工部郎中跨进帐子。
他怀中抱着新勘测的厚重图纸。
“国公爷,西平府的疆域图终于画出来了啊。”
跟在后头进来的李景隆松开门帘,沾着泥星子的头盔被他随手丢在桌上。
“量出个什么数目了,赶紧麻溜地给老子说出来。”
“老子正等着这份折子用,太孙殿下那还要封赏呢。”
工部郎中咽下发干的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着。
他因过度亢奋,嗓音都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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