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。
她跪得很直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眼睛落在案腿底下那一块砖上。
“侯文谦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你认得她吗?”
“认得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刘姑。”
“刘氏。”李渊转过头,“你认得他吗?”
刘姑这才抬起眼睛,往左边看了一眼。
看完了,她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嘴里那颗丸子呢。”
侯文谦整个人抖了一下。
堂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奴婢扔了!”
“扔了。”刘姑说,“你十六岁进门下省,我给你二十贯那一年,你二十一。”
“你今年三十一。”
“十年。”
“你嘴里那颗东西,含了八年。”
“含了八年你扔了。”
侯文谦伏在地上,脑门贴着砖。
“奴婢怕死。”
刘姑点了点头。
“你本来就怕死。”
“我从头一回见你就知道。”
堂里的人都没有说话。
李渊坐在案后头,等他们说完了,才开口。
“今日不问大事。”
两个人同时抬起头。
“今日问几件小的。”
“头一件,钱。”
“五家的钱,一年两千贯,贞观五年加到六千贯。”李渊说,“这些钱,是谁去收的?”
侯文谦答得很快。
“每年九月,有人拿半个印去取。”
“去哪儿取?”
“五家各自的宅子。”
“荥阳郑家那一笔,是谁去取的?”
“奴婢不知道。”侯文谦说,“奴婢只管写信、写牒、管底下那些人。”
“钱从来不过奴婢的手。”
李渊转过头。
“刘氏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荥阳郑家那一笔,是谁去取的。”
刘姑跪在那儿,答得也很快。
“是奴婢让人去取的。”
“让谁?”
“让底下一个办事的。”
“叫什么。”
“奴婢记不得了。”
堂里的灯早就灭了,这会儿是白天,光从门口照进来,照在那两个人中间的砖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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