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儿子案上了。”李世民说,“儿子不敢送进大安宫来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李世民站在那儿。
“儿子怕父亲看见儿子的字。”
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掉下来一朵花。
“明日起,送进来。”李渊在堂里说。
“是。”
“一个月一次,太少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十天一次。”
角门关上了。
车轱辘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阵,响到巷子口,拐弯,没了。
李渊从正堂里出来,站在院子里。
裴寂跟在后头,手里提着一盏灯。
“老裴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明日起,这院子里的事,你管。”
“臣管哪一样。”
“菜谁送的,炭谁送的,送菜的是哪一天换的人,换了几回。”李渊说,“一样一样记。”
“臣记在哪儿。”
“记在你那本煤账后头。”
裴寂举着灯,愣了一下。
“太上皇是说……”
“那个人要来,不会翻墙。”李渊说,“翻墙的昨日在灞桥上躺着。”
“他要来,就是跟着送菜的来。”
“跟着送炭的来。”
“跟着给孩子请平安脉的医来。”
裴寂举灯的那只手抖了一下。
“臣明日就把这半年的名字全理一遍!”
“别明日。”
“今夜?”
“今夜。”
裴寂把灯往台阶上一放,转身就往自己那间屋里走,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。
“太上皇。”
“嗯。”
“臣七十一了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臣这辈子,武德年间管过尚书省。”裴寂说,“到今日管一本煤账。”
“嫌小?”
“不嫌。”裴寂说,“臣是想说,这一本煤账,臣记了六年,一个数都没错过。”
说完,他进屋去了。
院子里只剩李渊一个。
石榴树底下落了一地花。
李渊在那棵树底下站了一会儿,弯腰捡了一朵,捏在手里,捏了捏,花瓣就碎了。
西屋的灯这会儿又亮了。
里头有一个孩子在哭,哭了两声,有人在拍,拍得很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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