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的是:值。
无舌递了一块帕子过来,李世民接过,擦了擦脸,继续坐在案前,把这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值。
今日拆到这儿,拆不下去了。
忽然发觉,他这个念头,跟另一个人的念头,是一样的。
那个人是他父亲。
武德元年,起兵前夜,太原。
他父亲说过一句话,那句话他不是亲耳听见的,是这些年万娘娘、裴寂他们零零碎碎提起过的。
他父亲说的是: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
他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,丢下的是他一个亲儿子。
那孩子叫智云,十四岁,在子午谷被砍了头。
今日,他丢了母妃,这几年,处的跟自家姐姐一样的母妃……
李世民坐在那儿。
他这两日心里那样东西,到这一刻才落地。
不是不敢跟父皇说。
只是不敢在心里承认,今日做的这件事,跟父亲当年做的那一件,是一样的。
他父亲后来悔了,他父亲这几年,用一整个大安宫,一桌子火锅,一屋子孩子,在赎那一件事。
他今年三十四。
他刚刚做完第一件。
未来悔,又该怎么悔……
案上那张纸,被灯照着。
“到了潼关就是自家地方了,娘的心就落下来了。”
李世民把这张纸拿起来。
没有把它放回匣子里去。
他重新对折了两回,收进怀里。
他跟自己说了一句话,那句话他没有出声。
【这个……我自己揣着……】
【你这条命,是我连累的,我只能在你的孩子身上补回来了……】
七月二十,洛阳。
船到洛阳换了冰。
裴行俭安排的,他让李世民请李渊到岸上去看东都的宫城,说是一个多时辰,李渊没去。
后来是萧美娘出的面。
老太太说她要下船,走两步,腿沉,得有人扶,点名让李渊去。
李渊扶她下去的。
一个多时辰,回来的时候中舱那扇门关着,门口的水已经擦干净了。
也是那天,长安的驿报追上来了。
三份。尚书省一份,长孙无忌一份,东宫一份。
东宫那一份是两封。一封是公文,一封没有封套上的印,只在角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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