痕已经很深,他一日一夜攥在怀里,纸角被汗浸软了。
他把它铺在案上,用手掌一点一点抹平。
抹了很久。
上头三行字。
“回程第十二日,到中牟闸。这道闸要一个多时辰才能过一批,船在闸下等。”
“闸上放水的声音很响。”
“哥儿姐儿,娘算着,再有十来日就到潼关了。到了潼关就是自家地方了,娘的心就落下来了。”
“娘还答应了你们杨嫂嫂,心里挂念着你们侄子李愔,估摸着日后啊,你们俩跟着大侄关系最好,能是一起长大的……”
后面的字,已经被血洇染的看不清了,李世民坐在案前,把这三行看了不知多少遍。
他从昨日午后看到今日午后,从今日午后看到这会儿。
这三行里头,有一句话,绕不过去。
到了潼关就是自家地方了,娘的心就落下来了。
她在算日子。
她在盼着到潼关。
她坐在中舱门槛上,把马扎往阴凉里挪了半尺,写下这一句的时候,她心里想的是:再有十来日就到家了。
那时候离她死,还有不到两刻钟。
·
李世民抬起手,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。
父皇是要北上的,按理说,想去山西,是他把父皇请上了这条船。
他在扬州听见他父皇站在船头上说那句话,他看见人堆里那张脸变了色,他当夜就让人去问回程的日子。
他明明知道火已经烧起来了。
裴行俭在淮水上跟他父皇说了三件事。三件事他在门帘外头全听见了。
他嘴里有一句话,他没说。
·
这些他都拆明白了。
拆明白之后,他发觉这件事有一个地方,他怎么也拆不开。
他布这个局,图的是什么。
他图的是:把那些人逼出来,一次剪干净,往后大唐三百年年不用再受这个。
他图的是长治久安。
他图的是他儿子往后接手的那个天下,不再有人能在暗地里掐着朝廷的脖子。
他图的每一样,都不是为他自己。
可这一局摆下去,桌上摊着的是他父皇的命,是一船人的命。
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。
他一个人定的。
他一个人定的时候,他心里是怎么想的?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