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降那天,林微言接到母亲电话时,正在修复一册光绪年间的《礼记正义》。
“微言,我明天到镇江。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干脆利落得像在宣布一项行政决定,“住三天。你那个房子有没有地方给我住?没有的话我订酒店。”
林微言手上沾着补纸浆糊,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整个人僵了一下。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书脊巷的方向。沈砚舟今天早上刚来过,送了一笼陈叔蒸的桂花糕,还顺手帮她修好了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。
“有地方住。”她说,“我收拾一下就行。”
挂断电话,林微言看着桌上那册修了一半的《礼记正义》。书页边缘有一处虫蛀,她刚补好了补纸,浆糊还没干透,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湿润光泽。她忽然觉得,自己的生活也像这册古书,表面看着好好的,内里却早被人翻动过了。
母亲秦怀玉是第二天下午到的。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风衣,拉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,站在书脊巷口的时候,微微皱了下眉头。
“还跟以前一样。”秦怀玉看了看巷子里斑驳的墙面和那些歪歪扭扭晾在外面的衣裳,语气里没有嫌弃,但也听不出什么欢喜,“你这孩子,在南京待得好好的,非要回这里。”
林微言接过行李箱,没接话。书脊巷的石板路被前两天的雨水洗得发亮,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只剩下几枝稀疏的黄叶挂在树梢。巷子深处,陈叔的书店门口亮着暖黄色的灯,有顾客正在里面翻书,偶尔传出一声纸张翻动的脆响。
晚饭是在家里做的。林微言炒了两个菜,炖了一个汤,摆上桌的时候秦怀玉已经把她的小公寓打量了一圈。房子不大,两室一厅,收拾得干干净净,书房里堆满了各种古籍和修复工具,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“知不足”的字,是林微言自己拓的。
“你一个人住这儿,倒是有模有样。”秦怀玉坐下来,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青菜,点了点头,“手艺还行。”
林微言松了口气,给母亲盛了碗汤。
“那个姓周的医生,”秦怀玉喝了两口汤,忽然开口,“还在来往吗?”
林微言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周明宇?偶尔联系。他工作忙。”
“小周人不错。”秦怀玉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,但语气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,“你爸生前就看好他。医生稳定,人也踏实,家世清白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秦怀玉放下汤匙,看着女儿,“我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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