¼Œ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。林微言夹了一块狮子头里的荸荠,嚼得脆响。沈砚舟看着她,忽然说了一句:“你吃荸荠的样子跟以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一样?”
“左边嚼三下,右边嚼三下,然后咽。”
林微言停住了筷子。“你连这个都记得?”
“我说了,你的事我都记得。”沈砚舟也夹了一块荸荠,“但有一件事我记错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以前觉得你吃荸荠的样子太慢,看着着急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觉得刚刚好。”他嚼着自己嘴里的荸荠,左边一下,右边一下,慢悠悠地咽下去,“正好够我把你看仔细。”
林微言低头扒饭,耳朵尖又红了。窗外老槐树的影子从桌上慢慢移过去,像一只无声的钟,把整个中午都走成了慢镜头。
下午两点,沈砚舟终于把那锅红烧肉炖上了。他把火拧到最小,砂锅盖留了一条缝,让肉香慢慢往外溢。林微言在工作室修那册《杜工部集》,他在客厅看案卷。两个人隔着一面墙,各自做各自的事,偶尔说一句话,更多的时候是沉默。
但那种沉默不冷清。像一锅汤在小火上煨着,表面平静,底下一直在翻着细密的热泡。林微言修完一页,站起来倒水,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沈砚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,案卷滑到膝盖上,眼镜歪在一边。她轻手轻脚走过去,把案卷从他膝盖上抽走,叠好放在茶几上。又把他眼镜摘了,放在案卷旁边。
沈砚舟动了一下,没有醒。他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很浅很稳。林微言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他的头往靠垫方向挪了挪,让他睡得更舒服些。
然后她回到工作室,继续修书。修着修着,她忽然想起一句诗——杜甫的《客至》。她找了找,翻到那页,轻声念出来:“花径不曾缘客扫,蓬门今始为君开。”
她念完,低头继续补虫洞。隔壁客厅里,沈砚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窗外,书脊巷的槐树开花了。小小的白花一串一串的,风一吹就落一地。陈叔坐在旧书店门口,把落在茶碗边的一朵槐花拈起来,放进嘴里嚼了嚼,眯着眼自言自语:“甜的。”
巷子里的烟火气,从早到晚,从冬到夏,从五年前的离别到今天的重逢,一直都在。只是有些人用了五年才走回来,有些人一直在原地等着。
现在,两个人都到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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