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,镇江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。
书脊巷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,巷口那棵老槐树抽出了鹅黄色的嫩芽,细细碎碎的,像是有人用极细的毛笔尖一点一点点上去的。林微言撑着一把藏青色的伞,踩着湿漉漉的石阶往巷子深处走,空气里是泥土、旧纸和潮湿青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这是她熟悉的味道,从童年到现在,二十八年,从未变过。
伞面上落着细细密密的雨声,像一万只春蚕在啃桑叶。她走到“墨香斋”门前,收了伞,把伞立在门边的青石墩旁,轻轻推开门。门楣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来了?”陈叔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温吞。
“来了。”林微言把沾了雨水的帆布包放在柜台上的干燥处,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件,“陈叔,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。”
陈叔从书架后绕出来,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对襟褂子今天格外干净,连袖口的补丁都换成了新的——林微言注意到那个补丁的针脚细密整齐,显然不是陈叔自己缝的。
“谁帮您补的?”她问。
陈叔低头看了一眼袖口,嘴角的皱纹挤出一个笑:“沈家小子。前天来店里坐了一下午,看见我袖口破了,非让我脱下来,说他车里备着针线包。我说你一个大律师,怎么还随身带针线?你猜他说什么?”
林微言没有接话,只是低头解开油纸包。
“他说,当年他妈妈教过他,出门在外,身上总要留一根针,一件衣服破了就补一件,一个口子缝上了,日子就还能过下去。”
油纸一层层揭开,里面是一本线装古籍。封皮是深蓝色的绢面,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枝梅花,枝干虬曲,花瓣却只剩三片完整,其余都被虫蛀成了星星点点的碎洞。书脊处用极细的麻线重新装订过,打结的方式不同于常见的装帧手法,在底部收尾处形成一个不易察觉的星芒形。
“《梅花喜神谱》。”陈叔戴上老花镜,凑近了看,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一丝亮光,“南宋景定年间的刻本?微言,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上周从一个老藏家手里收的。品相不太好,虫蛀得厉害,但内容是全的。”林微言把书轻轻放在柜台上,翻开内页。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边缘卷曲,但墨色依然清晰,每一幅梅花图都画得极精细,旁边配着蝇头小楷的题诗。她翻到第四页时,手指停住了。
那一页的梅花图下方,有一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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