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小的字,墨色比正文浅淡许多,像是后来添上去的。字迹娟秀,是一行诗:“江南无所有,聊赠一枝春。”
陈叔凑过来看,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:“这是谁题的?原书里没有这一句。”
“我查了。”林微言从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,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,“《梅花喜神谱》传世的有两个版本,一个是南宋景定刻本的初印,另一个是明代毛晋的翻刻本。两个版本我都比对过,都没有这句诗。但有一种可能——这本书在流传过程中被人题过字,后人重新装订时把那页本题诗裁掉了,只在第四页的空白处留下这一行。”
“谁题的?”
“有一个猜测。”林微言的声音低了下来,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娟秀的字迹,“明末清初,镇江有一个藏书家叫冷士嵋,他的藏书楼叫‘菰中书屋’,专门收藏宋元旧椠。冷士嵋有一个习惯——每得一本善,就会在书里题一句自己的心得或者一句诗。他的字迹我见过,跟这行字有七八分像。”
陈叔缓缓点头,枯瘦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,那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:“冷士嵋的藏书,大部分都散失了。如果这本《梅花喜神谱》真的是他旧藏,那价值就不一样了。你打算怎么修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林微言把书重新用油纸包好,“虫蛀的部分可以用补纸,但补纸的颜色要和原件接近。我手头没有合适的纸。而且这行题字——如果要保留,修复时就要避开它,补洞的补纸不能盖住字迹。”
“那就去找纸。”陈叔说,“镇江找不着,就去南京。南京找不着,就去北京。你手里这本东西,值得跑一趟。”
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,把油纸包收回帆布包里。雨还在下,铜铃又在门口响了一声,她抬起头,看见一个撑着黑色长柄伞的身影推门进来。
沈砚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,领子竖着,肩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珠。他收伞的动作很利落,伞尖在门口的吸水垫上点了两下,然后靠在门边的石墩旁,和她的藏青色伞并排放着。这个动作太自然了,自然到好像他做过一千遍。
“陈叔。”他朝柜台方向点了点头,然后目光转向林微言,停了一下,“微言。”
林微言低下头,假装整理帆布包里的东西。但她的手指在拉链上划了一下,没拉上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?”她问。
“陈叔告诉我的。”沈砚舟走到柜台前,把手里的一个纸袋放在台面上,“上午我去了一趟市博物馆,找他们的修复室借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