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,汤里飘着虾皮和紫菜。林微言吃了两口,忽然说:“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?”
沈砚舟的筷子停了一下。“术后恢复得还行。就是脾气倔,不肯来城里住,一个人在老家。”
“你回去看他吗?”
“每个月回去一趟。”他吃了一个馄饨,“上个月回去,他还问我——‘那个修书的姑娘,你追回来没有?’”
林微言低头喝汤,没接话。可她的耳朵尖红了。
沈砚舟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他继续吃馄饨,吃完了把碗收好,站起来说:“我回去了。明天早上再来。”
林微言送他到门口。巷子里空荡荡的,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,碎碎的,像一地纸屑。沈砚舟走到巷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站在门槛里面,手扶着门框。
“沈砚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不用带豆浆了。我煮粥。”
他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林微言关上门,回到工作室。她把那个信封从桌上拿起来,抽出合同复印件,翻到最后一页。沈砚舟的签名旁边,她把那片银杏叶夹在纸页中间,合上。
她蹲在樟木箱前,把今天排好的书页一摞一摞地码好。最上面那张,正是沈砚舟早上补的那张浅褐色竹纸。那行字还在,淡墨小楷——“所补非纸,是心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那行字,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两秒。然后她合上樟木箱的盖子,关灯,上楼去了。
楼上卧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能听到巷子里的风声。她躺在床上,闭着眼,想着顾晓曼说的话,想着那十二页合同,想着沈砚舟在电梯里晕倒手里还攥着案卷的样子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过了一会儿,手机亮了一下。是沈砚舟发来的:“到家了。明天早上八点到。”
她看了一眼,把手机翻扣在床头柜上。闭上眼睛的时候,嘴角是弯的。
窗外,银杏叶被风卷起来,落在那棵梧桐树的老根旁边。巷子深处,陈叔的旧书店灭了灯,橘猫在门口蜷成一团。书脊巷睡着了。只有那间亮着微光的工作室里,那本散架的《花间集》静静地等着天亮。缺的后十页还没找到,可前三十页已经排好了。一页一页,安安稳稳地叠在一起。
纸页之间,那行字守着它的秘密,也守着一个答案。那个答案是——有些缺口,补得上。有些书,修得好。有些人,值得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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