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说:段真相抵达寒山寺后,独自在大殿里坐了一天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高夫人端了一碟桂花糕走进大殿,将桂花糕放在棋盘旁边,对他说道:“段大人,这是大理的桂花糕。段王爷上次来寒山寺时,妾身就是用这碟桂花糕布的局。今天妾身不用这碟桂花糕布局了——妾身只是想问你一句:你这一生,可有一件事,让你觉得值得?”
段真相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窗外的枫叶落了一地,钟声从钟楼上传来,一下一下,像锤子敲在他心上。他端起茶碗,茶已经凉了。凉茶入口更苦,但回甘更长。他抬起头,对高夫人说:“高夫人,段某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,但最错的,是让一个忠诚的部下替自己背了十八年的黑锅。段某这次来姑苏,不是为了逃避朝廷的追查——是为了还债。段某欠荆戈的,欠大理段氏的,段某愿意一力承担。”
高夫人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提起茶壶,重新给他沏了一杯热茶。茶是苍山雪芽,大理的茶。段真相接过茶碗,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,良久没有说话。
高夫人见段真相不说话,就提醒道:“段大人,你是我们高氏的人。”
段真相道:“我知道,所以,我第一时间来高氏,看看该怎么应对。”
高夫人笑了:“段大人不要忘了,你也是段氏的人。而且,还是当今皇上的叔叔。抛开礼部尚书的官位不说,你也是非常有分量的人物。”
段真相仔细品了品高夫人的话,叹气道:“夫人所言极是。但,如今我在段氏已经成为丧家之犬,抑或是过街老鼠,所以,我只能逃……”
高夫人没有继续说话,而是起身,再次给段真相的茶杯里续水。
段真相看着茶杯里反动的茶叶。看完它们是如何从翻滚到沉静的全过程……他一下就明白了高夫人的意思。
次日,段真相乘船返回大理。他不再继续逃了——高夫人派了一艘快船送他。船工还是那个在太湖上撑了四十年船的老者,嘴里叼着烟斗,慢悠悠地摇着橹。段真相站在船头,看着太湖水在船下缓缓流过,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那个深夜——他潜入玉阶殿,用少冲剑杀死守殿禁卫,撬开了地宫的门。当时他的心跳得很快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贪念。
十八年来,他藏得很好,表面上是谦谦君子礼部侍郎,暗中却在不断排除异己,只为掩盖当年那个夜晚。如今他终于站在这艘回大理的船上,心里反而平静了。
段郎看完飞鸽传书,将信折好放入怀中,端起面前的酒杯,站起来。满座宾客都安静下来,看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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