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本就没有“段安亲王”这个人。
白苏珍的心沉了下去。“避讳”这个理由,从头到尾都是假的。改名的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。她追问段葆入王府之前籍贯在哪里,主簿又翻了半天,在户籍册的最后一页找到一行极小的注释:此人原籍苍山脚下关山渡口。
关山渡口。又是关山渡口。
白苏珍闭上眼睛,脑海中将所有的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。高夫人留在大理的最后一样东西在关山渡口的石碑底下,沐春在那里捡到了刀王妃遗失的短剑,荆戈在那里度过了被革职后的漫长岁月,而段葆——这个在段蓝身边跟了五年的铁鹰幼鹰——原籍也在关山渡口。小小的一个古渡口,方圆不过几里,荒废了几十年,却偏偏把所有线索都汇聚在了一起。这不是巧合,这是布局。
高夫人布下的棋局,也许还没有结束。她留下了一个眼线——不是刀王妃,不是沐春,是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被拆穿了的人。而这个人,从一开始就潜伏在关山渡口,等着段郎去发现石碑上那四个字——“三生有信。”
当天下午,白苏珍没有回王府。她独自骑马去了关山渡口。
渡口还是老样子。荒草淹没了石板路,渡亭的残垣在午后阳光下投出歪斜的影子,溪水从月纹峰上流下来,在石头上撞出细碎的水花。石碑静静地立在渡口,背面那四个字——“三生有信”——依旧清晰。
白苏珍蹲下身,重新审视那块石碑。上次来时,她只看了背面的字,没有仔细检查石碑本身。这一回,她用手指沿着石碑的底座一寸一寸地摸过去,摸到石碑底部右侧时,手指碰到了一块略微松动的石头。她用力一推,那块石头滑开了,露出一个极小的暗格。
暗格里有一张纸条,叠得四四方方,边缘已经有些泛黄。她取出纸条,展开,上面是一行清秀婉约的字迹——高夫人的字迹:“此碑之下,另有一碑。旧碑未毁,埋于三尺深处。掘之可见段葆身世。”
白苏珍心头剧震。她折好纸条放入怀中,翻身上马,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王府。回到王府时天已经黑了,段郎和刀王妃正在饭厅等她吃饭,桌上摆着她最爱吃的饵块和乳扇,还冒着热气。白苏珍在饭厅门口站了片刻,看着桌上的饭菜和灯下交谈的段郎夫妇。常香玉正往嘴里塞乳扇,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跟刀王妃讨论今年的秋茶。段郎端着茶碗,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、淡淡的、看透世事的笑。
他们还不知道。不知道段葆的身世可能另有隐情,不知道高夫人在石碑底下又埋了一层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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