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她说“姐,我去学手艺了,你好好读书,以后我挣钱供你上大学”。
那之后好几年,两人断了所有联系。
他在师傅家学艺,日子苦得很。每天凌晨四点就得起来,烧火、洗菜、刷碗、擦案子,师傅炒菜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看,手里记着笔记,一站就是一上午。中午别人休息,他就练刀工,切土豆丝,切了一筐又一筐,手指上都是刀疤。冬天手上长冻疮,裂了口子,沾了水钻心地疼,他也咬着牙不吭声。
可哪怕再累,他也没丢了书本。晚上收了工,别人都歇着了,他就着灶台边的油灯,自己翻课本自学,初中的、高中的,一本本啃。他心里还憋着股劲,想自学参加高考,想跟心玥一样,去大城市读书。
周围人都笑他,说“一个学厨子的,考什么大学,瞎耽误功夫”。他也不反驳,就闷头学。熬了整整三年,最后还是差了三十多分,没考上。
没考上大学,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。
这件事他没跟几个人说过,只在心玥面前提过一次。那是他们重逢后不久,冬天的晚上,两人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吃馄饨,寒风卷着雪沫子飘,他看着碗里冒的热气,轻声说:“要是当初考上了,是不是就能不一样了。”语气里没什么抱怨,只有点淡淡的怅然,像蒙了层雾。
可怅然归怅然,他却从没真的纠结过这事。尤其后来和心玥在一起,有了念念,看着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日子,他反倒暗自庆幸过——要是当年真考上了大学,去了外地读书,留在大城市工作,说不定就错过了心玥,错过了念念,也不会有现在这样踏踏实实的家。这么算下来,没上大学是可惜,可他得到的,是比一纸文凭、一份体面工作更暖、更金贵的东西。
陈师傅手下出师之后,他就离开镇子,去了蓉城,在一家酒店的后厨做厨师。那时候他二十出头,孤身一人在外地,租着十来平米的老房子,每天下班回到家,冷锅冷灶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日子过得空落落的,像缺了一块,夜里醒过来,看着黑漆漆的屋顶,总觉得心里发慌,是那种从里到外的孤独,缺爱,也缺个归处。
后来经一起干活的朋友介绍,认识了他前女友。姑娘也是外地来打工的,人很开朗,爱说爱笑,在一起的时候,出租屋里总算有了点人气。相处了一年多,有了孩子。
孩子出生的时候,他在产房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,手心全是汗。听见孩子哭的那一声,他差点掉眼泪。护士把小小的襁褓抱给他,他都不敢接,怕自己手重,碰坏了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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