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四年,暮春。
上海的春雨缠缠绵绵,淅淅沥沥落了半月,将法租界的青石板路浸得油亮,也将贝贝落脚的“云绣坊”檐角,晕出一片深浅不一的青苔。
贝贝站在绣坊后堂的窗前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那块半块羊脂玉佩,玉佩被体温捂得温润,边角却有一道浅浅的裂痕——那是当年被遗弃在江南码头时,磕在石阶上留下的印记。三年了,她从水乡渔家女阿贝,变成沪上小有名气的绣娘,这块玉佩是她与生身父母唯一的牵连,她从未示人,连最亲近的绣坊老板娘陈姨都只知她随身藏着件宝贝,不知是玉佩。
“阿贝,西洋来的洋行经理,又在前面等着了。”陈姨掀帘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龙井,脸上带着几分喜色,“上次你绣的那幅《江南渔舟》被怡和洋行的太太看中,今日特意派人来,想定制一幅六尺的《百鸟朝凤》,价钱开得极高,说是要送给英国总领事夫人当寿礼。”
贝贝收回思绪,转过身,眉眼清亮,一身素色杭绸短衫,袖口挽起,露出白皙手腕上淡淡的茧——那是常年握针留下的痕迹。她性子爽朗,却应事稳重,微微颔首:“陈姨,活儿我接,但图纸我要自己改。西洋人喜欢的浓艳富贵,咱们绣品讲究气韵,得把江南的灵秀揉进去,才不丢了中国绣艺的脸面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靠谱。”陈姨笑着将茶递过来,又压低声音,“不过你多留个心眼,最近沪上绣艺行当不太平。前几日城隍庙的老绣庄被人诬陷用洋线冒充丝线,差点被巡捕房封了门,听说背后是赵坤手底下的人在捣鬼。这赵坤如今管着淞沪军政,手伸得长,连绸缎绣品行会都要插一手,咱们小本生意,别惹是非。”
赵坤二字落入耳中,贝贝指尖微微一紧。她虽不懂沪上军政纷争,却听陈姨提过几次,这人是如今上海滩说一不二的大人物,手段狠辣,当年莫家倒台,便是他一手策划——莫家,正是她玉佩另一端牵连的家族,她隐约知道自己身世不凡,却从未敢深究,只当是富贵人家的流落子女,只想着攒够钱,回江南给养父莫老憨治病。
“我晓得分寸,只守着绣坊做活,不掺和旁的事。”贝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雨丝上,“等这幅《百鸟朝凤》交了工,酬劳够给养父抓半年的药,天气转暖,我就回趟水乡。”
陈姨叹了口气,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你这孩子,心里总装着养父母。也罢,你手艺好,行里没人敢轻易欺负云绣坊。对了,下周沪上总商会要办‘江南绣艺博览会’,说是要选拔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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