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览会开幕那天,贝贝起晚了。
前一天晚上她在绣坊赶最后几针,收工时已经过了子夜。回到租住的小阁楼里躺下,脑子里还在过针法,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窗外弄堂里已经有推粪车的声音了。早上被隔壁房东阿姨拍门叫醒,说“阿贝你快起来,你那个什么展览今天开幕你不去了?”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,脸没洗头没梳,抓了件半新的蓝布褂子套上就往外跑。
跑到巷口又折回来,把枕头底下那个布包摸出来揣进怀里。布包里是她来上海之后一针一线攒出来的参展绣品——《水乡晨雾》。绣了快三个月,用的是养母教她的水路针法,又自己琢磨着掺了掺针和滚针,把江南水乡那种早上雾蒙蒙、水汽从河面上漫起来的劲儿绣出来了。绣坊老板周师傅看了之后说“阿贝你这东西能拿奖”,她当时没往心里去,觉得周师傅在哄她。
到了博览会门口,周师傅已经在门口踅摸了半天,见她来了直跺脚:“你怎么才来!你们那组都快开始评了!”
贝贝跟着周师傅往里头跑。江南绣艺博览会设在城隍庙旁边的豫园里,借了园子里几间厅堂摆展品,来参展的绣坊和个人有四五十家,还有从苏州、杭州、宁波来的,门口挂了一长溜红绸子,底下站了俩穿长衫的先生在收帖子。贝贝哪见过这阵仗,脚底下发虚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。
周师傅把她往参赛区推:“你就坐那儿等着叫号。别紧张,手稳不稳先不说,你那个针法功夫在这儿摆着呢。”
贝贝找了个角落坐下来,旁边几个绣娘看她一眼,看她穿得寒酸,又把眼睛挪开了。她也不在意,低头把布包解开,把绣品拿出来最后检查了一遍。晨雾那部分的线是养母用老法子染的,掺了丝绵,比普通丝线多一层绒感,光打上去雾蒙蒙的,跟真水汽似的。她正拿手绢擦绣面上的灰,听见前头有人喊她的号。
她抱着绣品上去,评委席上坐了五个人,正中间是个戴圆框眼镜的老先生,胡子花白,手里攥着串佛珠。旁边几个有穿西装的,有穿长衫的,贝贝分不清谁是谁,反正把绣品往台面上一搁,退后半步站着。
圆框老先生把她的绣品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,又翻过来看背面。背面的针脚藏得干干净净,水路针的走线跟正面一样齐整。老先生“咦”了一声,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小姑娘,你这水路针谁教的?”
“我娘教的。”
“你娘哪的人?”
“江南码头那边,姓莫。”
老先生又“咦”了一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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