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跟旁边几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,那几个人也凑过来看背面,纷纷点头。老先生把绣品搁下,拿佛珠敲了敲桌面:“你这幅东西,晨雾的丝线染法老到,水路针走得利索,掺针也掺得聪明,不显山不露水的。就是底子稍微单薄了点,要是绣面再大一圈,能进前三。不过这届参展的绣品里,你这个算头一等的了。”
贝贝没太听懂“算头一等”是什么意思,反正鞠了个躬就退下来了。
下午评奖结果出来,《水乡晨雾》得了金奖。周师傅高兴得差点蹦起来,拉着贝贝说“走走走,晚上我请你吃老正兴”。贝贝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人领到前头厅堂里,绣品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,旁边摆了个红纸牌子写着“金奖——阿贝《水乡晨雾》”。
来看展的人围了一圈,有人问这雾怎么绣出来的,有人问丝线哪儿买的,贝贝一一答了,答得磕磕绊绊但实在。周师傅在旁边替她挡了不少场面话,她就管回答技术问题,倒也应付下来了。
下午两点来钟,人渐渐多了。贝贝站在自己展位旁边,正低头给一个苏州来的绣娘讲水路针的走法,忽然听见门口一阵动静。她抬头看了一眼,进来了一拨人,前头是个穿月白旗袍的年轻女子,头发拿一根玉簪挽着,手腕上戴了只翡翠镯子,走路又轻又稳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。旁边跟了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,个子高,眉目生得端正,手里替那女子拎着个手包,两个人边逛边说话,看着熟络得很。
贝贝没多看。上海滩这种体面人多了去了,跟她不是一个路数的。她低下头继续跟苏州绣娘讲话。
那拨人在厅里转了一圈,走到贝贝展位跟前停下来了。穿月白旗袍的女子站在《水乡晨雾》跟前,身子微微一倾,凑近了看那雾气的绣法。贝贝余光瞟见,心里咯噔了一下——这女子看绣品的眼神太专业了,跟刚才那些看热闹的不一样,她先看针脚再看丝线,最后还侧过头去看背面的走线,跟上午那个圆框老先生一个路数。
“这位姐姐,你绣的?”穿月白旗袍的女子抬起头来。
贝贝跟她对上了眼神。
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原因很简单——长得太像了。像到旁边苏州绣娘“啊”了一声,手里的绣绷子差点掉地上。像到穿西装那个年轻男人本来在跟旁边人说话,一转头看见贝贝的脸,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。
贝贝自己也呆了。她从小到大被人说像这个像那个,但从来没被人说像谁像得这么彻底的。对面这女子,鹅蛋脸,细长眉,鼻梁中段微微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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