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极了江南水乡的晨雾,清澈见底。
这是她的姐姐。她几乎可以肯定了。
可这个姐姐吃了多少苦?在渔船上长大,养母早逝,养父重伤,孤身一人来沪上打拼,住在城南的破阁楼里,连电车的铜板都舍不得花。
而她自己呢?虽然莫家败落了,但有林氏护着,有齐家暗中接济,有齐啸云一路相伴。她念了教会学校,学了洋文和钢琴,绣活只是消遣,从没为钱发过愁。
莫莹莹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,又酸又疼。
“莹莹?”贝贝又唤了她一声。
“我没事。”莫莹莹握住她的手,力道紧了些,“阿贝,你下午还在展位吗?”
“在的。”
“我下午来找你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你先别问。”莫莹莹笑了笑,眼眶微微发红,“反正是个好地方。你来了就知道。”
贝贝看着她,心里虽然疑惑,但还是点了头:“好。”
中午时分,贝贝回到展位,发现绣品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齐啸云独自一人,没有随从,也没有商会的人陪着。他站在《水乡晨雾》前,双手负后,微微低着头,目光落在绣面上,一动不动。
贝贝在几步外站住了。
她想起昨天初见时的情景,想起他看她的那一眼,想起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,明明只是个陌生人。
“齐先生。”她开口,声音比预想中平稳。
齐啸云转过身来。近看,他的眉眼比昨日远观时更深邃,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是极深的褐色,在光里几乎发黑。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长衫,外罩深灰马甲,袖口露出白衬衫的边,干干净净的,像一汪深潭。
“阿贝姑娘。”他点头,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,“昨日人多,没来得及细看。今天特意再来一趟。”
“沈老先生的谬赞而已,齐先生不必特意跑一趟。”贝贝走到展位内侧,开始整理被翻乱的绣线。
齐啸云没有接话,目光又落回绣品上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贝贝以为他已经走了,抬头一看,他还站在那里,眉心微蹙。
“阿贝姑娘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绣这幅图的时候,脑子里想的是什么?”
贝贝一愣。
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客人问过。他们问针法、问寓意、问价格,没有人问她在想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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