莹莹第一次见齐啸云,是七岁那年。
那天下午,她蹲在弄堂口洗衣服。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弄堂外面,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走进来,手里提着一袋米。男人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问:“你是莹莹?”
莹莹点了点头。
男人把米放在地上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:“这是齐家给你们的生活费。以后每个月都会送来。”
莹莹抱着洗衣盆站起来,没有接那个信封。她说:“我娘说了,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,笑了:“你娘认识齐家。这是齐家欠你们莫家的。”
莹莹还是不接。男人把信封放在米袋上,转身走了。过了几天,那个男人又来了。这次他带了一个男孩,男孩比莹莹高半个头,穿着白色的衬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男孩走到莹莹面前,伸出手:“我叫齐啸云。你叫莹莹?”
莹莹看着他伸出来的手,犹豫了一下,握了握。男孩的手很软,不像她,掌心里全是洗衣板磨出来的薄茧。
齐啸云后来经常来。有时候跟管家一起来,有时候自己来。他给莹莹带书,带糖,带他在学校做的毛笔字帖。莹莹不爱吃糖,把糖收起来,留给母亲。书倒是看了,看得很认真。齐啸云坐在旁边等她看完,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齐啸云问。
“让我娘过上好日子。”莹莹说。
齐啸云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,莹莹那时候不懂。很多年后她才明白,那叫心疼。
贝贝在沈记绣坊干了半年,绣出了名堂。
沈老板接了一个大活儿——沪上商会要办一场“江南绣艺博览会”,每个绣坊都可以选送作品参展。沈老板把贝贝叫来,说:“你绣一幅。绣你最拿手的。”
贝贝想了想,回到隔间,想了三天。然后她开始绣一幅新的作品。她绣的是水乡的清晨,雾气从河面升起,一只小船正划开晨雾,船头站着一个老人的背影。老人的背微驼,手里握着一根桨。
她绣了一个月。每天绣到手指发麻,眼睛发酸。沈老板路过她身后,停下来看了好几次。最后一次,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说了一句话。
“这老头是谁?”
“我爹。”贝贝说。
沈老板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他看出来了,这幅绣品不卖。可展览要交作品,他让贝贝把《水乡晨雾》那幅旧作拿去参展。贝贝同意了。
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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