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向走廊尽头。那扇门已经关上了,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广告画,画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,手里捧着一盒胭脂,笑得眉眼弯弯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莫家出事那年,他五岁。父亲带他去莫家吊唁,莫家的灵堂设在后院,白幡挂满了整个院子。他看见林氏穿着一身素服,跪在灵前,怀里抱着一个襁褓。他记得自己当时想凑过去看那个襁褓里的婴儿,被父亲拉住了。父亲说:“别去。那是莫家的小姐,刚没了姐姐。”
刚没了姐姐。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存了二十多年,今天忽然翻出来,像一枚生了锈的钉子,钉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。如果当年“没了”的那个姐姐,根本没有死呢?
他走出展厅,沿着老城厢的石板路慢慢走。天色已经暗了,沿街的店铺陆续亮起灯来,卖糖粥的挑子、卖梨膏糖的小摊、还有推着车卖馄饨的老头,热腾腾的白汽从锅里升起来,在路灯底下散成一团模糊的雾。他走了两条街,在一家茶馆门口停下来。茶馆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“一壶春”。他推门进去,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,要了一壶龙井。
茶上来了,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烫。他放下茶杯,看着窗外。街对面是一家绣坊,小小的门面,灯还亮着。他透过窗户看见一个穿月白斜襟衫的身影,正伏在绣架前,手里的针线在灯下一闪一闪的。是贝贝。她回来了。她坐在绣架前,背挺得很直,低着头,一针一针地绣着。茶楼里很安静,只有掌柜拨算盘的声音,嗒嗒嗒的,像雨打芭蕉。
齐啸云看了很久。他看见贝贝忽然停下手里的针,从衣领里掏出那半块玉佩,对着灯看。灯光透过玉佩,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温润的白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隔着一条街,隔着两扇窗,他听不见她的声音。可他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这回茶温了。
“双生不散。”他把这四个字含在嘴里,跟茶一起咽了下去。味道很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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