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贝贝,又看着莹莹。
“你们两个,”她说,“一个会绣花,一个会算账。一个在水乡长大,一个在沪上长大。一个像我的左手,一个像我的右手。”
贝贝看了莹莹一眼。莹莹也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合起来呢?”贝贝问。
女人笑了。这次笑得比之前都真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两把打开的折扇。
“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人。”她说,“老天爷把你们分开,大概就是为了让你们长大之后再合起来。一个人扛不住的,两个人就能扛住。”
雨还在下。梅雨季的沪上,天暗得早。弄堂里亮起了路灯,昏黄的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,落在三个人身上。贝贝站在绣架前,莹莹站在灶披间门口,女人坐在竹椅上。三个人谁也没说话,但屋子里很满。雨声、路灯的光、观音像上的净瓶、还有墙角那盆泡着待洗衣服的木盆——都刚刚好。
楼下传来敲门声。莹莹下楼去看,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——齐啸云。他收着伞,伞尖滴着水,头发上又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珠。他站在楼梯口,看见屋子里三个人——贝贝站在绣架前,莹莹站在灶披间门口,林氏坐在竹椅上。三个人同时看着他。
“我来看看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局促。
林氏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开口——“你是齐家的孩子?”
齐啸云点头。“齐啸云。”
林氏招了招手。齐啸云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林氏抬头看着他,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肩膀,又移回脸上。她忽然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。
“你小时候来过我家。”她说,“你五岁的时候,你爹带你来过。你在我家院子里追一只猫,把石榴树碰断了一根枝。”
齐啸云愣了一下。“您记得?”
“我记得。”林氏说,“那棵树后来长回来了。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。你碰断的那根枝,现在是最粗的那根。”
齐啸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低头看着林氏的脸——那张瘦削的、布满皱纹的、和贝贝莹莹有七分相似的脸。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,稳稳的,像一颗石头终于沉到了水底。
“伯母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林氏点了点头。然后她转向贝贝和莹莹——“粥还有。给他盛一碗。”
莹莹去盛粥。贝贝站在绣架前,看着齐啸云。齐啸云也看着她。两个人隔着半个屋子的距离。贝贝手里还拿着绣花针,针尖上挑着一截没剪干净的线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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