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好。”阿贝说。她注意到了门口那个穿灰西装的年轻人,他刚才站在背光的地方看不清脸,现在金绣娘重新调整了一下煤气灯的亮度,他往前走了一步,露出了脸。那是一张清俊而温和的脸,眉骨高挺,眼神沉静,嘴唇线条分明却没有任何凌厉的感觉。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,西装裁剪合体,领带夹上嵌着一颗小小的祖母绿,低调而精致。阿贝没见过什么世面,但她在锦绣坊待了大半年,见惯了各式各样的客人,她能分辨出哪种人是真正的老钱,哪种人是刚刚发了财的暴发户。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不张扬的底气,那种底气不是靠嗓门和排场撑起来的,是骨子里的。
她认出了他。
不是西装,不是领带夹,不是那把收拢的黑伞。是袖口上那片墨迹——虽然已经洗过了,但钢笔水的痕迹没那么容易洗干净,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小片浅浅的蓝灰色印子,形状和那天在弄堂里她借着月光看到的一模一样。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边,绣花针还别在袖口上,针尖透过布料轻轻扎了一下她的手腕,她没有感觉到疼。
“齐啸云。”金绣娘笑着介绍,“齐家的大少爷,莫小姐的——朋友。”她说到“朋友”两个字的时候,刻意停顿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,像是胡同口大妈看见年轻男女并肩走路时那种心照不宣的调侃。
莫莹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,低下头看柜台里的绣品。齐啸云也听到了那个停顿,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,幅度很小,小到只有一直盯着他看的人才能发现。阿贝发现了。因为她一直在看他。他的目光从金绣娘脸上移到莫莹莹的侧脸上,停留了一息,然后移开了。那一眼里有关切,有礼貌,有一种被金绣娘揶揄之后不太自在的尴尬——但唯独没有那种一个男人看自己心上人时该有的热度。
阿贝在锦绣坊的大半年里见过很多男人——来订绣品的、来陪太太逛街的、来给相好的姑娘买礼物的。她知道一个男人看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是什么眼神。那种眼神藏不住,哪怕再克制的人,眼底也会有光。齐啸云看莫莹莹的眼神里,没有光。不是冷淡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像一道被世俗规矩框得整整齐齐的围栏,围栏里关着一只被驯服得很好的兽,它知道自己该站在那里,也知道自己不该往哪儿看,但它望向围栏外面的远方时,眼神还是会不自觉地飘一下。
“莹莹挑好了吗?”齐啸云问,声音温润得像春日里的河水。
“挑好了。”莫莹莹把锦盒放在柜台上,打开盖子,里面是一方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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