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手帕。手帕的面料是上好的湖州白绢,她特意去布庄挑了最柔最细的一匹。图案她想了很久——绣鸳鸯太直白,绣牡丹太俗气,绣字又太生硬。最后她决定绣一幅双鱼戏水:两条锦鲤,一红一白,在荷叶间游动,尾巴交缠在一起,头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这图案有讲究。太湖边的渔民有一个说法,双鱼同游是吉兆,预示着失散的亲人终会团聚。养母绣的每一床被面上都有这个图案,小时候贝贝问为什么,养母说,人和人就像水里的鱼,游远了不怕,只要水是通的,迟早能游回来。
她花了五个晚上绣完这条手帕。红色的那条鱼是她自己,白色的那条是莹莹——红色的是太湖边晒出来的野性子,白色的是沪上弄堂里养出来的书卷气。两条鱼在荷叶间相遇,尾巴碰着尾巴,中间隔着一朵半开的荷花。
第六天早上,她把手帕装进一个素色的信封里,信封上没写寄件人,只写了收件人——“莫晓莹莹小姐亲启”。她托绣坊的小伙计送去教会学校,让门房转交。
然后她等。
莹莹收到信的时候,刚上完早课。
门房老张把她叫住,说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,点名要交给她。莹莹接过信封,看见上面只写了她的名字,没有寄件人,心里有些纳闷。信封薄薄的,捏起来里面不像是信纸,倒像是一块布。
回到教室,她拆开信封,抽出那条手帕。白绢在手心里展开的那一刻,窗外的阳光刚好打在上面,丝线的光泽像水波一样流动起来。两条鱼在绢面上活了过来,鳞片是用劈得极细的丝线一层一层叠出来的,每片鳞的配色都不一样,红的用了朱砂、胭脂、珊瑚三色丝线交替绣成,白的则混入了银线和浅灰,在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。荷叶的脉络是劈成十六分之一的极细捻金线,针脚密到用放大镜都看不出缝隙。
莹莹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认得这手艺。全沪上能绣出这种层次感的绣娘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而上个月在绣艺博览会上夺得金奖的那位“阿贝姑娘”,恰恰就是其中之一。她站在展品前凝视那幅《水乡晨雾》的时候,齐啸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:“这个绣娘的针法,跟你母亲年轻时的作品很像。”
但让莹莹心跳加速的,不是针法的相似,而是图案的寓意。双鱼同游,荷叶连绵。在中国人的老话里,鱼代表“余”,双鱼是圆满,是团圆。一个素不相识的绣娘,为什么要送她这样一条手帕?
她把信封倒过来抖了抖,没有信纸,没有落款,只从信封里飘出来一小片薄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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