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变,上下打量着阿贝。
“你是李婶什么人?”
“我在她绣坊做过活。”阿贝老老实实回答,“家里出了事,想来上海讨生活,李婶说陈老板或许能帮忙。”
妇人把纸条还给她,叹了口气:“你来得不巧,陈老板——就是我男人——上个月刚过世了。这绣坊现在是我一个人在撑着,生意也大不如前,哪里还雇得起人。”
阿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“这……这样啊。”她攥紧了包袱的系带,咬了咬下唇,“那打扰了,婶子。”
“姑娘,”妇人叫住她,犹豫了一下,从柜台下摸出几张钞票,“我这里实在帮不上忙,这几块钱你拿着,好歹能顶几天。”
阿贝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,摇了摇头:“婶子自己也不容易,我怎么能拿您的钱。”
“拿着吧。”妇人把钱塞到她手里,“都是出来讨生活的女人,能帮一把是一把。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,去南市的荐头行看看,那边专门给女人介绍活计,做娘姨、做奶妈、做绣工的都有。”
阿贝捏着那几张钞票,眼眶有点发酸。她向妇人鞠了一躬,转身出了绣坊。
荐头行。
她又多了个去处。
南市的荐头行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。一间临街的大屋子,里头坐满了人——全是女人。有年轻的,有年老的,有穿得齐整的,也有跟她一样灰头土脸的。所有人都挤在长条凳上,眼巴巴地望着柜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瘦男人。
那瘦男人就是荐头行的管事,姓孙。他坐在柜台后面,手里拿着一本册子,一个个叫号,把人领到后面去问话。
阿贝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,听着周围女人们的议论。
“今天来了几个雇主?”
“听说就两家要人,一家要奶妈,一家要灶上的娘姨。”
“奶妈好啊,工钱高,还能住东家家里。”
“好什么好?自己的孩子丢在家里吃米汤,跑去奶别人家的孩子,你舍得?”
阿贝心里盘算着。她会刺绣,能给绣坊做活最好。实在不行,娘姨、灶上的活她也能干。至于奶妈,她还没成亲,自然是做不了的。
等了大约一个多时辰,终于轮到她了。
孙管事头也不抬: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阿贝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十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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